我睁开眼，看见四张老脸。
四个人，一水儿青衫，跪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着一摞纸，跟捧着传国玉玺似的。
为首那个浓眉方脸，眼含热泪："公子！复国纲要第三十七稿，终成！大燕列祖列宗保佑，公子总算醒了！"
我花三秒钟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我穿越了。第二，我穿成了慕容复。
上辈子熬夜改方案改到猝死的那个我，尸骨未寒；这具身体倒是好得很，腰不酸背不痛，就是脑子里多了一整套武功，外加一个沉甸甸的执念，兴复大燕。
参合指，斗转星移，百家杂学，还掺了两手别派剑法。慕容复这个人，武功配置在江湖上绝对一流，可惜脑子全拴在"复国"两个字上。
更麻烦的是名声。南慕容，江湖人口中什么货色，我门儿清：翩翩公子，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接手这个壳子，等于接手一家负债累累的老字号，牌子还在，信用透支。
所以第一把，必须洗白。眼前这几位，就是我要洗给全世界看的第一批观众。
四个人，我快速对了一遍原著档案。
邓百川，忠厚长者，四十年忠仆，膝盖有旧伤。包不同，杠精本精，"非也非也"是本体。风波恶，好斗，心眼不坏。公冶乾，账房先生，慕容家最后的良心兼算盘。
都是能人。可惜上一任老板拿他们当 NPC 使。
"公子？"邓百川小心翼翼，"纲要在此，请公子示下。燕子坞的水田再扩两千亩，三年，十万石粮，老奴拼了这条命……"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复国系统绑定成功。】
【主线任务：三年之内，存粮十万石。失败：抹杀。】
好家伙。别人穿越送金手指，我穿越送 KPI。
我伸手把那摞纸拿了过来。
纸很厚，字很密。江南两百年的田亩账、水路图、粮价，四位家臣熬了多少个夜，我隔着纸都摸得到。
可惜啊。
大燕亡了八百年。兴复它，跟在2026年重建罗马帝国差不多，情怀满分，死路一条。
再说，我上辈子就是卷死的。这一世还想拿我的命，去换一张 PPT？
"系统，有退订键吗？"
【没有。】
"能换套餐吗？"
【不能。】
"那我给你个差评。"
【系统无评价渠道。】
"滚。"
【……已截图。宿主素质堪忧。】
好家伙，它还会阴阳怪气。
我抱着纸往外走。四个人跪着挪，跟着挪，谁也不敢拦，谁也不敢问。
夜里的燕子坞很静。回廊一盏一盏灯笼退到身后，湖水在栏杆底下拍，一声一声，跟谁叹了口气似的。
我在水榭上站了一会儿。
上辈子的 KPI，这辈子的执念，说到底是一回事：别人写好的剧本，逼你照着演。
我不演了。
从今天起，这具身体归我，这个名字归我，太湖上往后怎么传"慕容"两个字，也归我。
穿过回廊，下石阶，湖风扑面。太湖的水在黑地里一望无际，灯火星点。
我扬手。
三十年的心血划出半个弧线，"扑通"一声，沉进太湖。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邓百川的眼睛瞪得溜圆，包不同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风波恶跳起来要捞，被邓百川死死拽住。
"公子！！"风波恶嗓子都劈了，"那、那里面有我画了三个月的水路图！"
"湖没盖盖子。"想捞，现在跳还来得及。"
风波恶真就要往下跳，被包不同一把抱住腰。哥俩在码头上扭成一团。
公冶乾站在最后，没说话，只是扶了扶算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笔收不回来的坏账。"公子。"纲要泡了汤，公冶某只问一句，往后燕子坞的进项，指望什么？"
"指望人心。"
"人心不能折算成银子。"
"能。"太湖三千船工，一人一年省下的保护费，就够义学开三班。账先生，这笔账，慢慢算。"
公冶乾盯着我看了半晌，把算盘收进袖子："公冶某，拭目以待。"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复国主线！】
【系统崩溃中……5、4、3——】
【检测到宿主意志强度超出框架，复国系统解体重组。】
【江湖侠义声望系统，上线。】
【获取：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按事件规模与影响人数结算声望。消费：声望商城，武功、丹药、神兵。等级：初露锋芒→小有名气→名震一方→江湖敬仰→天下归心。】
我挑眉："这回不抹杀了？"
【作恶倒扣。扣成负数，触发赎罪任务。】
"从 996 改成计件制了？"我说，"行，能接受。"
身后"扑通"一声，邓百川跪了，老泪纵横："公子！那是三十年的心血啊！"
"邓伯，起来。"我把他扶起来，膝盖上全是土，我伸手替他拍了拍，"您的心血我记着，一个字都没忘。可慕容家几代人光攒粮，攒出过一个皇帝吗？"
邓百川愣住。
"从今晚起，"燕子坞的粮食，救人，不养兵。"
"那……复国呢？"包不同颤声问。
"大燕的坟头草都两丈高了。"让它安息吧。"
老头儿看了我很久，忽然抹了把脸："头一个问属下膝盖疼不疼的……老奴跟了四十年，头一个。"
当天夜里前半夜我睡得很沉。后半夜，系统把我叫醒。
【任务：太湖水匪夜袭湖州粮船，救人可获声望 500。】
我推开窗。
刚来第一天，生意就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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