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在院子里打改良版第六套军体拳。公司消防演练学的,一套下来手脚发热。
打完收势,看见墙头上趴着一颗脑袋。
王语嫣。我名义上的表妹,全书最惨设定之一:背了一肚子武学秘籍,就为哄一个一门心思当皇帝的表哥多看她一眼。
原著里她这辈子就干了三件事:背书,看表哥,心碎。
此刻她扒着墙头,眼睛亮晶晶:"表哥,这是什么拳?见所未见。"
"军体拳"强身健体,打架不行。"
"招式平平,可落脚、转腰、出拳一条线,干净利落。"她认真点评,"谁教的?"
"梦里一位高人。"他还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人活着,图什么?"
王语嫣眨眨眼。这问题对这个时代的姑娘太冲了。
她没答上来,我也不催。她一辈子都在回答别人,这回,让她慢慢想自己的答案。
她忽然反问,"那表哥呢?"表哥图什么?"
"图睡觉睡到自然醒。"图太湖上再没有保护费。图你们几个——"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廊下抱着琵琶路过的阿碧,"都活成个人样。"
王语嫣愣在墙头上,半天没下来。
午后她又来了,这回不扒墙头,大大方方走进院子,非要学那套拳。我教她起手式,她学得有模有样,就是转身总慢半拍。
练武的管这个叫根骨,我看这叫心事太重。"动作别想那么多。"拳是打给自己的,不是打给看的。"
她怔了怔,那一式,忽然就顺了。
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脑袋,包不同、风波恶、阿朱,排成一排围观。
"非也非也!"包不同终于找回本体,"小姐这拳绵软无力,何不用咱们慕容家的……"
"包三哥。"她高兴就行。"
包不同又被噎住了。阿朱在墙头上笑得直不起腰。
中午她拎着食盒又来,非要我点评她新绘的《太湖水图》。我看了看,画是好画,就是湖心一点,她下意识画了一座小小的岛,岛上立着个执扇的背影。
得,入画不自知。
上午,议事厅。
我把五千两银票拍在桌上:"三件事。一,参合庄旁办义学,太湖船工的娃娃,管饭管书。二,把家里的药材单子理出来。三——"
包不同忍不住了:"非也非也!公子,办义学是积阴德,可燕子坞的家底是要起大兵的!义学能当饭吃?能当刀使?"
来了。包不同的"非也非也",慕容家祖传杠精。
"包三哥,我问你三个数。"大燕亡了多少年?"
"八……八百年。"
"第二,咱们攒了三十年的粮,够十万大军吃几天?"
包不同噎住:"这……至少……"
"三个月,"公子说得没错。而且真要起十万兵,三个月之后,燕子坞连明年的种子粮都保不住。"账房先生一开口,包不同的气焰矮了半截。
"第三。"我看着包不同,"就算粮够了,江南百姓凭什么替一个亡了八百年的姓打仗?就凭慕容家会斗转星移?"
厅里静了。
"复国这盘棋,钱粮是死账,大义是名分死账,人心——我们从没赢过。"我顿了顿,"非要复国,也不问问老天爷答应不答应。"
包不同的嘴张了三次,一个字没"非"出来。半晌,他憋出一句:"那……那公子想干什么?"
"当个人"先把脚下这片太湖,变成太平湖。"
风波恶眼睛一下子亮了,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公子!这个我懂!谁不服,打服!"
"不。"我摇头,"人心不是打出来的,是换出来的。"
"那要有人非要打呢?"
"那就打服。"然后给他治伤,让他想明白为什么输。"
风波恶似懂非懂,但手不痒了。
散会后阿朱来汇报水匪近况:黑水寨焦四,吞了青鱼滩,眼线布满太湖西岸。这丫头说消息的时候眼睛滴溜溜转,一副"我还查到了别的"的表情。
"有话就说。"
"焦四上个月纳了第七房妾,"阿朱笑嘻嘻,"纳妾的钱,是烧了青鱼滩三条船换的。"
看,这就是情报的价值。烧船立威,纳妾撒钱,这种人,根基是虚的。
"阿朱,"我说,"往后水匪的动静,你三天一报。花多少钱,找公冶先生支。"
"得令!"她眼睛一亮,"公子,我能不能也学几手易容?听说黑水寨的赌档里,消息比茶馆还快。"
"学。"我说,"经费加倍。"
"公子万岁!"
这丫头是天生的谍报头子,原著里埋没了,我这里不能埋。
阿碧抱着琵琶从廊下过,银铃响了一声。她今晚弹的是《潇湘水云》,弹到一半停了,大概也觉得,这曲子配不上今天的气氛。
我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一个月。让太湖的商船,不再交保护费。
第三日黄昏,我们拔锚登船。邓百川在码头直嘱咐,包不同欲言又止,风波恶已经把刀擦了三遍。
人手是邓百川排的:我、风波恶领七条快船,公冶乾留守看家,包不同跟着压阵,他嘴上"非也非也",腿上比谁都快。
阿朱留下盯水匪眼线。阿碧原本也在留守名单里。
小船扎进暮色里。
湖上风大,吹得衣角猎猎。七条小船首尾相衔,像一把撒出去的筷子。
我坐在船头想心事。一个月,三十天,焦四在太湖西岸的眼线不下百人,硬拔是拔不干净的。
得让他自己冒头。
冒头之前,先让全太湖知道:慕容家的船,挂着免死牌,谁动,谁倒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阿碧抱着琵琶追上了码头,气喘吁吁:"公子,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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