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的时候，船队回了燕子坞。
码头上黑压压全是人。船工、家仆、义学的娃娃，连西岸相熟的船家都划了半宿水路赶过来。看见我们的船，人群"嗡"一声炸开。"回来了！公子回来了！""焦四呢？焦四抓着没有？"
栓子站在船头，吊着一条胳膊，扯着嗓子喊："抓着啦！四爷现在是我家公子手里的一条死狗！"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欢声雷动。义学的娃娃们从人缝里钻出来，围着栓子直转圈。栓子挺着胸脯，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焦四真是你抓的？"
"是公子抓的！"栓子立马纠正，"我就负责捞人！"
还算有自知之明。船工们齐刷刷跪倒一片。我赶紧上岸去扶："起来起来，跪什么，膝盖不值钱啊？"
"值！"老船头喊得最大声，"公子的膝盖才值钱！"
得，全乱套了。我跳上码头的高处，冲四下压了压手。
"都听好了！"我说，"焦四抓了一个，太湖还有一窝。可从今天起，规矩变了，保护费，没了；护航的船队，我建；谁敢再伸手，我先剁爪子，再问为什么。"
人群先是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欢呼。
【叮——检测到宿主当众立约，民心共振。】
【声望+300。】【称号进度：太湖话事人（1/3）。】
我看着那个称号，差点没绷住。
"系统，'话事人'是什么鬼？我又不是混社团的。"
【本系统奖励名称均由宿主所在时代的民间语汇生成。宿主昨晚一口气绑了焦四还嫌不够威风？】
"……你最近话有点多。"【跟宿主学的。】
回了庄，第一件正事：受降。
黑水寨破了，焦四进了府狱，十二连环坞剩下十一寨一夜之间全蔫了。天没亮，三寨的寨主就划着船在燕子坞外转悠，转了三圈才敢递帖子。
议事厅里，三位寨主站成一排，腰弯得比当年给焦四递孝敬时还低。
"公子。"为首的独眼汉子抱拳，"青鱼滩、白水荡、芦苇浦，三家一百二十条汉子，任凭处置。"
我打量他们仨。水匪做到寨主，手上多少有点不干净，但还没脏到焦四那份上。
"处置谈不上。"我伸出三根手指，"三条规矩。答应，人留下；不答应，现在划走，过往不究。"
"第一，凶器全交，刀枪入库。往后你们手里只有船篙和渔叉。"
"第二，保护费没了。你们的船编进联合船队，给商船护航，按月拿饷，明码标价，公冶先生立账。干得好有赏，干砸了滚蛋。"
"第三，各寨赃银、借据、田契，全数交出登记。敢昧下一两的，"
我顿了顿，冲独眼汉子笑了笑。"焦四昨晚也是这么笑我的。"
独眼汉子后脖颈一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三条规矩念完，厅里安静了半天。独眼汉子期期艾艾开口："公子，这……这不等于把咱们饭碗砸了吗？"
"错。"我说，"这是给你们换了个铁饭碗，还是带编制的那种。以前你们抢一顿是一顿，官府来了跑，焦四来了跪。往后，你们是吃皇粮的护航队，月月有饷，年底有赏。哪家商户敢赖账，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主。"
独眼汉子眼睛越听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干！干了！"
【收编三寨，太湖匪患去其半。】
【声望+400。当前声望：5075。】
【称号进度：太湖话事人（2/3）。】
公冶乾捧着账本在旁边记，记着记着，凑过来低声说："公子，这招比杀光他们高明十倍。"
"账先生，杀光他们，明年还会长出新的水匪。"我吹了吹茶，"断了穷根，才叫太平。这叫什么？这叫上岸。"
晌午，赵烈的信送到了。两件事。一是焦四进了府狱，嘴很硬，但已经松了一道缝，供出两个接头人的绰号。二是漕运司要给他记功，呈文里把慕容家写在了头一行。
信末附了句大白话：公子所托，原话已带到府尹案前，人证物证，一样不少。
我烧了信。这种纸，留着是祸害，烧了才是交情。下午，西岸传过来更大的动静。
茶馆里、码头上、船帮的饭堂里，一夜之间多了个新名号，"逍遥慕容"。
据说是个说书先生，把这几日的事编成了段子：慕容公子扔纲要、败铁掌、夜拔黑水寨，外加一句"复国？不复了"，编得有鼻子有眼。听到的人先笑，笑完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南慕容，不复国了。逍遥自在，行侠仗义。
邓百川中午来报账，说今早开门，庄门口不知谁放了一筐菱角、两条白鱼，还有一双新纳的布鞋。没留名。
老头儿感慨："四十年了，燕子坞门口，头一回收到东西是往里送的。"
【叮——名号传开：逍遥慕容。】
【传播路径：民间自发。系统未介入。】
【声望+200。当前声望：5275。】
【称号进度：太湖话事人（3/3）。】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太湖话事人（太湖地区声望结算+10%）。】
我看着面板乐了。
这玩意儿还带属性加成？早说啊。
"系统，"我问，"这名号谁起的？"
【民间自发传播。】
民间自发。这四个字，比花一千两买通十个说书先生都金贵。
名声是雪球，但光有雪不行，得有人拿擀面杖来回擀。现在，擀面杖自己长腿跑起来了。
傍晚，邓百川张罗摆庆功酒，被我拦了。
"酒可以摆，庆功不必。"我把那半张烧焦的纸拍在桌上，"仗没打完。"
厅里人都愣了。黑水寨破了，焦四抓了，还打什么？
"官粮改道的路线，焦四提前七天就知道。他在府里有人，三七分账。"我环视一圈，"这个人不挖出来，太湖今天太平，明天还得乱。"
公冶乾盯着那半张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公子，借老奴一观。"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灯下看纸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纸，是'丰裕'号米行存货的包装纸，老奴给他们家核过账。还有这个'七'字的勾法，是他们大掌柜周扒皮的亲笔。"
厅里安静下来。
"公子。"公冶乾慢慢地说，"要挖府里那位，得先从周扒皮的账上下手。而他的账上还有一笔旧账，三年前大旱，他用高利债吞了太湖西岸七个村子的田契。那些田，如今还在他手里；那些佃户，如今还在给他交租。"
我笑了。
刚端了水匪的窝，米行的账就送上门了。
"邓伯，庆功酒照摆，喝完这顿，"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子。
"该查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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