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焦四比我想象中体面得多。
锦袍,玉带,一对铁胆在掌心里转得溜圆。站在船头上,不像水匪。像个刚谈完三百万两生意的绸缎庄掌柜。
"慕容公子。"他拱拱手,礼数周全,"年轻人火气大,栾平那种货色也拿出来现。今日焦某教你个乖,太湖,不是这么混的。"
"哦?"我抱着臂,"那该咋混?"
"收保护费,讲究细水长流。"他叹了口气,一副长辈口吻,"你倒好,上来就掀桌子。桌子掀了,大家都没得吃。这道理,懂吗?"
"懂。"我点头,"所以我把你的桌子,连人一起掀了。"
焦四脸色一沉。随即又笑了。"牙尖嘴利。也罢,给你个机会,单挑。你赢了,焦某任你处置。"
"我输了?"
"你输了,"他笑眯眯的,"参合庄的米粮,分我一半。当着赵千户的面,立字据。"
赵烈在船舷那头急得直瞪眼:"慕容公子,别中计!"
我盯着焦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单挑?他一个水匪头子,跟我讲江湖规矩?
规矩要真管用,他早该上岸考科举去了。"行啊,"不过我加一条。你输了,把你背后那位'府里的大人物',名字写下来。"
焦四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什么大人物?"他眼神闪了一下,"焦某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活动手腕,"打完就懂了。"
两条船靠近,搭上跳板。焦四的武功,出乎意料地扎实。掌法阴柔,走的水路,掌掌不离我下盘和软肋。
五十招下来,我摸清了。
翻浪掌,太湖一派独门,练到深处,专破下盘。
可惜。他碰上的是斗转星移。他掌法越阴,我借力越顺。他攻得越急,我吃得越饱。
五十招后,翻浪掌的路数全进了我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第七十招,我卖了个破绽,左肩一沉。焦四果然扑进来,双掌直取我胸口。
就在他双掌沾衣的一瞬间。我听见了水声。不是湖水。
是船底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凿击声。
笃。笃。笃。一声一声,全凿在我船板上。
"公子小心!"栓子在远处嘶吼。
晚了。船板"轰"地破开,七八条铁链从水里而出,直取我双脚!
好家伙。单挑是饵。水下那七八十个水鬼,才是正菜。
铁链缠腿,拖人入水。只要进了水,神仙也得脱层皮。
焦四在对面笑开了花:"慕容公子,太湖的水,好喝吗?"
铁链已经缠上脚踝,一股巨力从水下拽来。
我不慌。反而深吸一口气,顺着那股力道,往水里一沉。
斗转星移,借力打力。水下七八十个人一起发力拽我,这力道多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力道现在归我了。
我手腕一翻,铁链在腿上缠了两圈,另一头死死攥进手心。
然后,还了回去。"起!"
整条船被这股合力带得一歪。水下七八十条汉子,被我一个人"借"字诀,拽得集体上浮。
"哗啦啦……"
落马荡的水面上,跟下饺子一样,七八十个水鬼齐齐冒头。
个个抓着铁链另一头。个个满脸懵。有人嘴里还叼着半条小鱼。
【本系统从业三千年,头一回见人用一根铁链钓上来七十多个。】
"少见多怪。"我在水里闷声道,"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姜太公是谁?】
"回头给你讲。先把账记上。"
【水鬼弃械。声望+300。】
焦四的笑容凝固了。
"现在,"我踩着船板,手里攥着七八十条铁链的总纲,"你的水鬼,我的了。"
水鬼们面面相觑。有人先扔了刀。第二个,第三个。铁链哗啦哗啦沉进水里,跟下冰雹似的。
焦四转身要跑。我甩出铁链,链梢缠住他脚脖子,轻轻一拽。
这位太湖一霸,以一个非常不体面的姿势,脸朝下拍在了自己船板上。
"砰。"
听着都疼。风波恶带人从荡口杀到,见状哈哈大笑:"公子!这寨主给您行这么大的礼!"
"绑了。"我说,"礼都行了,人得留下。"
【主线任务完成:拔除黑水寨。声望+2000。】
【单擒匪首焦四,护官粮九成六。声望+800。】
【另:宿主水下骂人"少见多怪",本系统已原样收录进《宿主语录》。】
"你还有这闲工夫?"
【劳逸结合。】【当前声望:4375。】
赵烈大步走来,冲我深深一揖:"慕容公子,今日之事,赵烈一个字不改,原原本本报上去。"
"赵大人。"我扶住他,"报的时候加一句。焦四,是慕容家擒了,亲手交给官府的。"
"人要活的,口要堵死的。"
赵烈深深看了我一眼。重重点头。
他懂。活口比尸体值钱。焦四知道的,比他的命值钱。搜身的时候,栓子从焦四怀里摸出个油布包。
里面半张烧焦的纸。
字迹不全,关键几行还在:
"……官粮改道之讯,已确认。初三夜,落马荡……"
"府里那位已打点妥当,三七分账……"
我捏着那半张纸,站在船头,吹了很久的湖风。一个水匪。凭什么提前知道官粮改道的绝密路线?
"府里那位。"好一个府里那位。苏州府的米行、水路、盐引,看来都连着一根线。
线的另一头,坐在官帽底下。
【检测到关键线索。"小有名气"进阶进度:4375/10000。】
连系统都兴奋了。【这票干完,能换不少好东西。】
"出息。"我把纸收进怀里,"你的好东西先记账上,回头连本带利。"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风波恶来报:黑水寨已破,降了六十多人,三寨来投。包不同正按着名单清点,十二连环坞其余的寨子,全蔫了。
"公子。"他咧着嘴,"太湖,太平了?"
"太平了一半。"我说,"水里的匪清了,桌上的人还没动呢。"
他听不懂。没关系。很快就会懂了。
栓子凑过来:"公子,啥是桌上的人?"
"穿官袍,打算盘,不拿刀的。"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这种人比水匪难缠一百倍。但别怕,公子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栓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望向苏州府的方向。
晨光正漫过屋檐。
桌子底下坐着的那位。
该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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