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体检的消息在外门传得比野火还快。
原因不是林道远的实验设计——外门弟子对什么数据、什么模型完全不感兴趣。原因是一只巴掌大的白毛老鼠当场把一个筑基二层的挑衅者拍飞了三丈远。
事情发生在灵田边上临时搭的测试场地。林道远正在给小白做防御力测试，一个筑基二层的外门弟子带着三个跟班走过来，指着苏小小肩膀上的小白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说的变异灵兽？一只白老鼠？我表姐养的仓鼠都比它大一圈。"
苏小小没理他。
"喂，跟你说话呢。"筑基弟子走到测试台前，伸手去戳小白，"这么小的老鼠能干嘛？给灵猫当点心都不够一口——"
小白抬起左前爪，很轻很轻地拍了他一下。
真的只是拍了一下。动作幅度不超过半寸。但那个筑基弟子的护体灵气"啪"地一声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至少三圈，砸在远处灵谷苗里，压折了整整六垄即将收获的灵谷。
全场安静。
小白收回爪子，舔了舔爪尖上的灰尘，重新趴回苏小小肩上。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道远在笔记本上记录：攻击力测试第一项：基础爪击。未催动灵气——纯粹肉身力量。预估威力约等于筑基中期全力一击。测试结果严重超标，建议后续测试使用防护法阵。
灵谷苗里的筑基弟子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泥土，指着小白："你——你——"
小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又躺回去了。
林道远合上笔记本："第一项测试完毕。开始第二项——灵气吞噬能力测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测试台上。小白从苏小小肩上跳下来，凑近灵石闻了闻。然后张嘴——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乳白色变成了透明，灵气被吸得一干二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围观弟子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灵石化为粉末。小白舔了舔嘴，打了个满足的小嗝。然后又看向林道远——意思是还有吗。
林道远又拿出一块中品灵石。
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次是三息。中品灵石也化为粉末。
"上品灵石。"林道远拿出第三块。
这次小白花了十息。吃完之后，它的身体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七个漩涡在X视野里同时加速旋转了一瞬——然后白光收敛，恢复了安静。
林道远记录：灵气吞噬能力上限尚未测出。下品灵石消化两息，中品灵石三息，上品灵石十息。吃上品灵石后七漩涡同时加速——疑似灵气淬体。需要更多测试数据。
苏小小在一旁看着，忽然举手："林大哥，小白吃这么多灵石会不会拉肚子？"
整个测试场地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看着苏小小，表情极其复杂。筑基弟子们围在稍远处窃窃私语："那到底是什么灵兽？""白毛灵鼠，典籍里没有记载。""能一爪拍飞筑基期还能吸干上品灵石的老鼠，你说典籍没有记载？"更多的人在说另一件事："那个戴眼镜的外门弟子——就是他，千分之三的那个。"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更快。到了下午，外门食堂里已经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那个拔草的杂役弟子养了一只能吃灵石的妖怪老鼠。苏小小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妖怪老鼠！小白你是妖怪老鼠！"小白用尾巴卷了一颗花生砸在她额头上。
但比起八卦，林道远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苏小小在他给小白做灵气吞噬测试的时候，站在旁边闭着眼睛，准确地报出了小白每一息消耗的灵气量。"第一息吸了三成。"她说的时候甚至没有睁开眼。
林道远去核实的时候发现她说的和检测灵石记录的数据完全一致。
"你听到了？"
"不是听到。"苏小小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地比划，"就是......灵气在小白体内流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不是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像水在管子里流。热的。冷的热的都有。"
"能不能感觉到其他人？"
"能。你刚才运转灵气的时候，丹田那个位置——"她指着林道远的腹部，手指虚空点了点，"有个东西在动。不是灵气。比灵气深。很深很深。"
林道远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她能感觉到X——整个青云宗都没有人能感觉到的X，包括掌门在内。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不是灵兽亲和。不是灵气感知。是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的东西。
他低头翻了翻笔记本，翻过数十页写满数据和公式的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目前为止所有的未解问题：
1.X是什么？
2.苏浅雪体内的封印是谁留的？
3.藏经阁墙壁上的红色纹路是什么？
4.噬灵鼠为什么会在三万年前灭族？
5.苏小小到底是什么体质？
他在下面写了第六条：
1.她的感知能力是什么级别的？能感知X的存在——这意味着她的灵气感知精度理论上是无限的。
放下笔。
窗外的夕阳沉入山脊，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穿过窗棂洒在桌上那张检测记录表上。表上有小白尾巴蘸墨写的四个字——明天继续——和苏小小歪歪扭扭画的三个小人加一只尾巴翘翘的老鼠。
林道远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丹田里的X很安静。不是沉睡。是守护。像一只趴在门槛上的老狗，安静地看着门外渐渐降临的夜色。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远处灵兽体检的临时棚子外面，排队登记灵兽体检的外门弟子已经排到了院门之外。有人在喊"别挤别挤"，有人在给自家灵兽梳毛企图在排队时加分，有人在缠着苏小小问"能不能帮我家灵猫也诊一下"。
苏小小站在队伍最前面，肩膀上的小白尾巴翘得笔直。
与此同时。
藏经阁深处。守阁老人站在墙壁前，看着那道淡红色的纹路一点一点延伸。比昨天长了半寸。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第一个看到封印的人。"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古旧的书页，"第一个被零号载体选中的人。第一个让噬灵鼠主动亮出天赋的人。"
他顿了顿。
"三万年了。你走了三万年。他们等了他们三万年。"
他在纸上继续写那篇没写完的日志：第一个敲门的人到了。带着一只噬灵鼠，一个零号载体，四种尚未觉醒的道种，和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变量。
墙壁上的红色纹路再次闪了一下。比上次更亮。亮到能照亮守阁老人脸上那条浅浅的、从未被人见过的纹路——在他左眼角下方，一道淡红色的细线，和林道远在藏经阁墙壁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守阁老人抬起手碰了碰那道纹路。三万年来第一次，它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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