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的时候,我正蹲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跟三个同事抢最后一箱打折泡面。
"林默,你一个大男人跟我抢?"王胖子一脚踩住纸箱,那双眯缝眼瞪得溜圆,"就你那点工资,抢了也付不起!"
"最后一箱,谁先付钱谁的。"我懒得跟他废话,把手机往扫码机上一贴。
"嘀——"
小票还没吐出来,外面的天,突然红了。
我下意识抬头。玻璃门外,天像被人用刀从东边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越裂越长,暗红色的光顺着裂缝往下淌,像血,又像熔化的铁水。整条街的人全停下来了,仰着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天罚""末日""报应"。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脑子就"嗡"地炸了一下。
眼前凭空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死死贴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眨眼,它不动。我甩头,它还在。像一块看不见的屏幕,焊在了我的眼前。
【大灾变已降临。】
【异能觉醒中……】
【觉醒成功。】
【异能:饿不死】
【等级:F】
【能力描述:无需进食,无需睡眠。】
就这些。没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第一反应是:坏了,中邪了,得赶紧去医院挂个神经科。
"我操!我能喷火了!"王胖子突然炸雷似的大叫,一甩手,一簇火苗"呼"地从他指尖窜出来,直直点着了便利店的收银台。
"我是力量型的!"瘦猴一拳砸在货架上,铁架子凹进去一个深坑,上面的罐头哗啦啦往下掉,砸了一地。
"我、我觉醒了空间折叠……"第三个同事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他手一挥,怀里那箱泡面"唰"地凭空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三个人像疯了一样,又笑又叫,互相抓着自己眼前的光幕,恨不得贴到对方脸上。
只有我,还站在原地,盯着那行"无需进食,无需睡眠",脑子一片空白。
王胖子最先反应过来,扭头看我,一把抓过来——当然,光幕是抓不住的,他扑了个空,差点栽进那堆泡面里。
"你觉醒的什么?念出来听听。"他眼睛亮得吓人,像饿狼看见了肉。
"饿不死。"我说。
"啥?"
"饿不死。就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便利店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胖子"噗"地笑出来,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饿不死?哈哈哈哈——末日里觉醒个饿不死?林默你是来搞笑的吧?"
"废物。"瘦猴补了一句,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早就习惯他们这么说话了。王胖子是部门主管,瘦猴是他手下最会舔的狗腿子,而我,是那个连年终奖都要被扣掉一半、动不动就被拉去帮全组背锅的倒霉蛋。在觉醒异能之前,我就已经是个"废物"了。
"末、末日来了……"我盯着门外裂开的天,声音发干,"你们不觉得该跑吗?"
"跑什么跑!"王胖子一拍大腿站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末日才好!异能越强越吃香!老子会喷火,从今天起,谁还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他一把抓过我的衣领,把我往旁边一搡:"让开,别挡着老子的发财路!"
外面的广播,就在这时突然响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一个女声在念: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球性灾变爆发。请有序前往最近的'庇护点'进行异能登记与等级评定。重复,请有序前往最近的庇护点,领取生存物资……"
王胖子一听,立刻不笑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走!去庇护点!异能越强越吃香,老子会喷火,去了就是大爷!"
他跑出去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丢下一句:"林默,你那饿不死,去了也是垫底的命。趁早找个地方猫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三个人扬长而去,把我一个人扔在便利店门口。
我看着眼前那行"无需进食,无需睡眠",又看了看门外那条裂开的、还在往下淌红光的天空。
货架上的东西,已经被抢空了。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薯片,和滚得到处都是的矿泉水瓶。收银台还冒着火苗,是王胖子那一下点着的,没人管。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也出了门。
街上已经乱了。
红光是背景,尖叫是配乐。有人拖着行李箱疯跑,有人跪在马路中间嚎哭,还有几个刚觉醒异能的人,像脱了缰的野兽,当街就动起手来——一个喷火的,追着一个喷水的,把一整排商铺点着了半条。
我贴着墙根,尽量走人少的地方。
头顶那道裂缝,越看越瘆人。它横贯东西,像天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往下看。
庇护点在三条街外的市体育馆。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上千人的长队。每个人都举着自己眼前的光幕,像举着一张张身份证。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举着"S级"的光幕,被一群穿黑制服的人簇拥着,从侧门的贵宾通道请进去,脚都不沾地。
我排在队伍末尾,跟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
队伍最前方是一台机器,比自动取款机大一圈,银色外壳,顶上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每个人把手按上去,水晶就会亮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卡,卡上印着异能和等级。
"异能:控火,B级!"机器报出一个机械音,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异能:力量强化,C级!"
"异能:御风,A级!"
"异能:空间折叠,S级!"
排在我前面的,等级越高的,越被人高看一眼。有几个A级、S级的,当场就被穿制服的人带走,说是"重点培养对象",直接进了内场。剩下的,被引导到外场的看台上。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手按在那块水晶上。
水晶没有像别人那样亮起来。它"啪"地闪了一下,像是短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机器沉默了两秒,才吐出声音:
"异能:饿不死。等级:F。评估结论:无战斗价值,无辅助价值,无战略价值。"
三个"无价值",像三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队伍里"哄"地笑开了。
"饿不死?什么破异能?"
"不用吃饭?末日里连饭都吃不上,这异能有个屁用。"
"F级,还是垫底的F级,这人废了。赶紧下一个,别耽误工夫。"
我接过那张卡。卡面印着血红的"F",旁边是我那张灰扑扑的证件照,眼神呆滞,像一只待宰的鸡。
一个穿黑制服的人走过来,上下扫了我一眼,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公事公办地念:"林默,26岁,异能F级。去C区。C区不提供异能者补给,只提供最低生存配给。"
"最低生存配给是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那人头也不抬,"你这种废物,能活着领口吃的,就是上面发善心了。别得寸进尺。"
说完他冲下一个喊:"下一个!"
C区在体育馆的看台下面,是以前的器材杂物间改的。
没有床位,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地上用白粉笔划出一个个格子,一个格子一个人。我分到的是最靠墙角的一个格子,头顶就是漏水的管道,墙角长着一片黑乎乎的霉斑。
王胖子和瘦猴在A区。我隔着铁栅栏看见他们。王胖子正举着火苗,跟一圈人吹嘘自己怎么在便利店喷火点着了收银台,听得那些人一愣一愣的,还有人当场要拜他当大哥。
"林默!"他隔着老远冲我喊,"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被清出去了呢!"
"操,他还真来了。"瘦猴笑,"饿不死哥,你那格子能躺下不?别半夜饿得啃墙皮啊!"
我没理他们,低头看自己那张卡。
卡上,"饿不死"三个字,排在最上面。下面跟着血红的F级,再下面是一行小字:无需进食,无需睡眠。
我捏着卡,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饿。是那种……从知道自己觉醒了个"饿不死"开始,就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末日来了。别人觉醒火、雷、空间、力量,一个个成了"大爷",进内场,住单间,吃热饭,被叫"大人"。
我觉醒了个"饿不死"。
我他妈连当大爷的入场券都没有。
那天夜里,我蜷在C区角落的水泥地上。
体育馆里挤了上千人,鼾声、婴儿的哭声、远处丧尸撕心裂肺的嘶吼,混成一片。我没有床位,没有被子,只有一件薄外套和一张印着"F"的卡。
我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漏水的管道。一滴水,两滴水,落在墙角那个破搪瓷碗里,"嗒、嗒、嗒",像在给我数数。
"饿不死。"我在黑暗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无需进食,无需睡眠。"
如果末日里没有食物,那"饿不死"是不是……也不算全没用?至少我不会饿死。
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翻了个身,把外套裹紧,脸朝着冰冷的墙。
就在这时候,我眼前的光幕,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
没有大灾变的警报,也没有觉醒提示。那块光幕就那么"唰"地亮起来,一行字,从最底部,一点一点浮上来,像从深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慢得让人心慌。
字是红色的。别的光幕上,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红。
【隐藏词条已解锁。】
【饿不死·真义:能量不灭。】
【你是黑洞。】
【所有试图杀死你的能量,都会成为你的食物。】
我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黑暗中,那几行红字停在我眼前,明明灭灭,像几只眼睛。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得像要砸穿胸口。
我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
喉咙深处,忽然涌上来一阵陌生的、铺天盖地的——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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