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我朝他伸出手。
掌心，那扇看不见的"门"，正缓缓打开。
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行，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是C级，异能是"硬化"。我亲眼看见，他的拳头在攥紧的一瞬间，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青灰色的硬壳，像覆了一层铁。
"异能，硬化。"他举着拳头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我这拳头，能砸穿十公分的钢板。F级的杂碎，你拿什么挡？"
我站着没动。
身后，那个被打的女人挣扎着抬起头，冲我喊，声音又哑又急："快跑！他、他是异能者，会打死你的！"
"跑？"男人已经走到我面前，一拳，朝我面门砸下来，"晚了！"。
那拳头裹着风，带着一股铁锈味，砸了过来。
我没有躲。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我胸口。
我往后仰了一下。脚下，水泥地"咔"地裂开，碎屑四溅。
但是，不疼。
说是不疼，其实也不全对。那一下，力道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辆小货车撞了一下。可也就那么一下。那股力道打进来的瞬间，就像一拳砸进了一潭深水，激不起一点浪花，反而被那股深水，一口吞了下去。
我的身体，在"吃"他的拳头。
我能感觉到，那层青灰色的硬壳，正一点一点地，被我的皮肤吸进去，像冰块泡进了热水里，融得无声无息。
而那个C级异能者的脸上，还挂着那副"老子一拳能打死你"的嚣张。
我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三天前，这种眼神，是留给我的。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那层青灰色的硬壳拳头，贴在我胸口，像一块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咔"龟裂、塌陷、萎缩。
男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怎、怎么回事……"他瞪着那只正在干瘪的拳头，声音发颤，"我的异能……我的硬化……"
硬化消失了。
不，是被我"吃"掉了。
那股看不见的吸力，顺着他贴在我身上的拳头，像一根管子，狠狠抽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的肌肉开始萎缩，皮肤开始塌陷。那张嚣张的脸，一点点凹陷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正在风干的尸体。
"救、救命……"他张着嘴，声音又干又哑，像漏风的风箱，"我错了我错了，饶、饶了我……"
我盯着他，没有松手。
"你刚才，不是要碾死我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头！"他"扑通"跪下来，那具正在干瘪的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个前一刻还嚣张到不行的C级异能者，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我松了手。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异能，被我抽走了一大半，这辈子，都别想再"硬化"了。
剩下的六七个男人，早就吓傻了。
"怪、怪物……"其中一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他是怪物！能吸人的异能！"
"跑！快跑！"
七八个人，眨眼间作鸟兽散。两辆皮卡的引擎还没熄火，车门"砰砰"关上，一溜烟，全跑没影了。
他们跑得，比丧尸还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皮卡卷起的烟尘，一点点散尽。
掌心，那股吸力已经收了回去，可那股"吃"过异能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怎么说呢，就像……往一碗白水里，滴了一滴墨。那滴墨，不是我的，可它已经融进来了。
那个C级异能者的"硬化"，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我攥了攥拳头，试着用力。掌心下的皮肤，似乎，隐隐地，比刚才硬了一点。
我愣住了。
原来，吞噬异能，不只是"吃掉"。还能"留下"。
十字路口，只剩下我，和那个还蜷在地上的女人。
我朝她走过去。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恐惧——跟看那些异能者时，一模一样的恐惧。
我在她两步外停下，蹲下来。
"别怕。"我说，"我不吃人。"
她抖得更厉害了。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她怀里那板药："那药，是给谁用的？"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气若游丝："我、我女儿……"
我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是三天前C区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放到她面前。
"走吧。"我站起来，"带你女儿，往南走。南边我清过了，暂时没丧尸。"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抱着那板药，朝我重重磕了个头，然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我看着她跑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我帮了一个人。可我知道，我能帮一个，帮不了所有人。那些异能至上派的人，今天跑了，明天还会去欺负下一个没异能的普通人。
除非，有人能让他们不敢。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捡起地上那把西瓜刀。它现在已经没用了，我赤手空拳，就比任何武器都管用。但我还是把它别在了后腰。末日里，多一样东西，多一分安心。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十字路口斜对面的楼顶，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悬在半空。
它的镜头，从头到尾，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镜头里，那个C级异能者跪在地上，浑身干瘪，像一具被抽干的皮囊。而我，一个被官方判定为F级的废物，站在十字路口中央，脚下，是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这段画面，正在被实时传输到某个地方。
而在屏幕的那一头，有人，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凑近了屏幕。
"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了那些搜救队和异能者。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第一件事：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第二件事：天幕的人，会不会已经盯上我了？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那包异能种子，还在不在？
想到种子，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路上的丧尸，被我随手又清了几只。现在杀它们，已经跟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了。可我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没有脑子的丧尸。
是人。
尤其是，已经盯上我的那些人。
"天幕"这两个字，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普通的庇护点，凭什么有无人机、有高清监控、有那种能扫描异能的检测仪？那个在屏幕那头说"有意思"的人，又是谁？他们盯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但我隐约觉得，我这一趟回去，怕是要撞上些，我暂时还应付不了的东西。
可种子还在墙缝里。我林默可以怂，可以装孙子，但有些东西，不能丢。
那是我在这个末日里，唯一的底牌。
回到庇护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体育馆门口，比三天前更乱了。到处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哭声、喊声、喇叭声搅成一团。门口的守卫，从两个，变成了二十个，个个端着枪，如临大敌。
这说明，丧尸的压力更大了，城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我得快。
我绕到体育馆西侧，找到了C区外墙角那个位置。
碎砖还在，我划的那道小记号也还在。我松了口气。这东西，要是丢了，我在这个末日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蹲下来，正要伸手去掏——
"林默。"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僵住了。
这个声音，我太熟了。
我慢慢回头。
王胖子，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身后，还跟着瘦猴，和几个穿黑制服、端着枪的守卫。
"你没死？"王胖子眯着眼看我，语气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他们不是把你扔去喂S级丧尸了吗？"
我站起来，没说话。
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三天前，他喊我"饿不死哥"，我连头都不敢抬。现在，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眼神躲了一下。
王胖子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林默，这几天，你去了哪儿？外面都传遍了——有人看见一个F级的废物，能吸丧尸，还能吸异能者的异能。"
他顿了顿，朝我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端着枪的守卫。
四个守卫，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着。以我现在的速度，能在他们扣下扳机之前，放倒几个？两个？还是三个？
可我不能动手。种子，还在墙缝里。动了手，就再也拿不到了。
而且，我也想知道，那个"天幕"，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三天，我经历了太多。从被扔去喂丧尸，到杀穿三条街，再到吸干一个C级异能者。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默了。可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比如，天幕是怎么知道我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王胖子要带我去的地方。
"是又怎么样？"
王胖子笑了。笑得跟三天前，便利店门口，一模一样。
"是的话，那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他朝身后的守卫一挥手：
"带走，天幕的人，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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