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废弃收费站里，一直待到天黑。
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的魂都浇散了。我靠着收费站的柱子，坐了快一个小时，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行红字——"能量不灭""你是黑洞""吞噬完成"。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S级丧尸，前一刻还张着嘴要咬穿我的喉咙，后一刻，就碎成了一地灰。而我，一点伤都没有。
不，不只是没伤。
我攥了攥拳头。力气，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
我试着朝地上挥了一拳。"砰"的一声，水泥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我愣住了。以前我砸墙，疼的是自己的手。现在，墙裂了，手不疼。
"……真的假的。"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浑身上下，像被注入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那种"饱足"的感觉还梗在喉咙口，像刚吞下去一大口滚烫的东西，还没咽利索。
我决定试试。不是试拳头，是试"吃"。
我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西瓜刀，攥紧了，朝南边，朝着丧尸嘶吼声最密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那道横贯东西的红色裂缝，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冷冷地挂在天上。
走了不到两百米，我听见了那种湿漉漉的、拖地而行的声音。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只丧尸，从街角的废墟里，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普通丧尸。不是S级。它们灰绿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拖着步子，朝我围过来。
放在三天前，我大概会直接吓尿裤子。但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吃？
丧尸扑上来了。最近的一只，离我不到三米。它张着嘴，腥臭的黏液从嘴角滴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别躲。"我对自己说，"你饿不死的。试试。"
我伸出手，朝那只丧尸探了过去。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它身体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饱足"的东西，突然"活"了过来。
像一扇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开了。
一股看不见的吸力，从我的掌心喷涌而出。那只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跟收费站里那只S级一样，开始干瘪、坍塌、龟裂。
"哗啦——"
灰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
【吞噬完成。】
【已吸收能量：普通·变异核心。】
我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
有用。真的有用。
我抬头，看向剩下的十几只丧尸。它们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下来，有些甚至开始往后退，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细小的呜咽。
"现在知道怕了？"我笑了，"晚了。"
我冲了上去。
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朝着恐惧冲过去。
那一夜，我杀穿了三条街。
我没有数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只。光幕上的字，一条条往上跳，我顾不上去看。我只记得，掌心的吸力，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快。到后来，我甚至不用碰它们——隔着一米的距离，一伸手，那只看不见的"门"就会把它们吸成灰。
普通的、变异的、体型大一号的……一只接一只，全变成了地上的粉末。
我渐渐摸出了门道。离得越近，吸得越狠。掌心对着它们的时候，那股吸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专挑它们身体里那个"核"下手。我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发烫的东西，顺着吸力，流进我的身体里，汇进胸口那一团沉甸甸的地方。
那是能量。
我一路往南，越杀越顺。到后半夜，我遇到了一只变异的。它比普通丧尸大两圈，浑身长满倒刺，跑起来像一辆小卡车。放在以前，我连它一爪子都扛不住。可现在，我迎着它冲上去，它一爪拍下来，我抬手一格——"咔嚓"，它那根长满倒刺的胳膊，直接被吸成了灰。
它似乎没料到，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已经贴到了它面前，一掌，按在了它的胸口。
"吃。"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然后，它像那截断臂一样，从胸口开始，一层层塌陷，化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
"哗啦、哗啦、哗啦。"
像踩碎枯叶的声音。
天亮的时候，我站在一条街的尽头，回头看去。
三条街，空了。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
我站在那片灰里，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而我的胸口，正燃着一团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火——不，不是火，是力量。是那种，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眼前的光幕，再次亮起。
【能量储备：充足。】
【隐藏词条二·已解锁。】
【吞噬进化：你可主动吞噬高等级异能核心，夺取其力量。】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呼吸，一下子重了。
吞噬异能核心，夺取力量。
也就是说，我不光能吃丧尸——我还能，吃异能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胃，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恶心想吐。
是饿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东西，把我那股饿劲，硬生生压了下去——是恶心，是后怕，是对自己深深的恐惧。
我居然，想吃人。
这个念头，让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刚刚还在吞噬丧尸的手，第一次，觉得它们陌生。如果"吃"这件事没有边界，那我跟那些异能至上派的畜生，有什么区别？跟那些见人就咬的丧尸，又有什么区别？
不。我不能变成那样。
我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这双手，可以吃丧尸，可以吃想杀我的人，但绝不能，吃无辜的人。
这条线，是我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最后还能守住的、一点人样。
天，在我不远处，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丧尸被"夜幕"驱散，躲进了建筑的阴影里。我沿着空荡荡的主干道往回走，想回庇护点——不是回去求他们收留，是回去，拿回我的东西。
我的"异能种子"。
那包种子，是我觉醒那天，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那人是C区里的一个老头，觉醒当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灰扑扑的、指甲盖大小的种子。别人翻了他的东西，没找到任何值钱的，就把种子当垃圾扔了。是我趁乱，捡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我觉醒的那一刻，光幕上"饿不死"三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觉得，那几颗种子，不能丢。
后来我想明白了。末日里，什么异能、什么等级，都是虚的。能长出东西来的种子，才是能活命的东西。
所以那天夜里，我把它们塞进了C区墙角的缝隙里，盖了块碎砖，还在墙角划了道只有我自己认得的小记号。
现在，我要回去，拿回它们。
一路上，我尽量避开人。可还是碰见了几拨。有一队穿着制服的搜救队，正挨家挨户砸门，搜物资；有几个觉醒了异能的少年，正追着一只丧尸，笑着，像在打猎；还有一具倒在路边的尸体，半截身子被丧尸啃空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布包。
我看了一眼，别过头，继续往前走。
街上，到处都是末日留下的痕迹。翻倒的汽车，烧毁的店铺，还有那些来不及收走的尸体。有几具，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丧尸，只剩一堆白骨，横在路中间。我尽量绕着走。
我摸了摸后腰的西瓜刀，又摸了胸口。那股力量，还在。这让我安心了不少。至少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死的废物了。
走到一半，我听见了人声。
是从前面那个十字路口传来的。汽车的引擎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喝骂。
我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
十字路口，停着两辆皮卡。车斗上架着自制的铁刺，车灯大开，把半条街照得雪亮。七八个男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其中一个，一脚，踹在女人肚子上。
"草你妈的，异能都没有的贱货，敢偷我们的药？"
"把她腿打折，扔路边喂丧尸。"
"等等，别打死了。留着，引丧尸用。"
我认出了他们。
异能至上派。
末日里冒出来的一批人，信奉"强者为尊"。他们只认异能等级，把没有异能、或者异能弱的人，当成可以随意踩踏的牲口。为首的那个，后颈纹着一只蝎子，这种人，末世前就靠收"保护费"过活，无恶不作。
我靠在墙根，没出声。
那个被打的女人，蜷在地上，捂着肚子，一声不吭。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板药。
"把药交出来！"领头的男人，一脚踩在她手腕上，用力碾了碾。
女人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没松手。
我听见自己攥紧拳头时，指节"咔咔"作响。
"住手。"
声音，是从我嘴里出来的。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七八个男人，齐刷刷转过头。
领头的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呦，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你什么异能？"
"F级。"我说。
"F级？"那男人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一口黄牙，"F级的废物，也敢管闲事？你信不信，我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你？"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我不信。"
三天前，我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现在，我敢朝一个C级异能者伸手。
这世界变了，我，也变了。
我朝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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