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死的那天,雨下了半个月。
我蹲在草席旁,摊开最后一筐茯苓。前堂有师姐守着。
阿凡。
苏清月的声音贴着耳朵落下来。她把一碗姜汤递过来,指尖捏着碗沿,烫得发红。
又偷懒。前堂新到一批黄芪,掌柜喊你去辨药。
我接过碗抿了一口。姜放得太重,辛辣直冲喉咙。
师姐,这你煮的?
我煮的不行?
她抬手弹了我一记脑瓜崩。转身往前堂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见我还蹲着,抬脚在地面轻跺一下。
快点。
碗底积着一层细碎姜沫。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是她最后一次弹我脑瓜崩。
天边猛地一亮。
巨响。全屋窗纸尽数震碎。手里的碗摔在地上,姜汤混着碎瓷溅了一地。苏伯从后屋狂奔而出,脸色惨白。
苏清月站在大门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着青光。
阿凡。她把粗布包砸到我胸口,走密道。快。
师姐——
走!
她推我进后屋,反手关上房门。
滚滚黑气撞进药铺。尖哑笑声在屋里荡开。
问道石。果然是苏家后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苏清月拔剑,休想碰他。
我用力推门。怀里古玉骤然滚烫。一股力量自丹田炸开,捆住四肢。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门外打斗很短。
一声闷响。
阿凡。
余下的字句被风雨吞没。
古玉的束缚消散。我推开门。前堂狼藉满地,鲜血浸透地面。断剑躺在门槛边。苏伯不见踪影。大雨从破碎窗棂灌进来,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没有走密道。翻过后墙,在雨里狂奔整夜。
天蒙蒙亮,我栽倒在官道上。
再睁眼,一个老头蹲在我面前。左边衣袖空空荡荡。脸上布满伤疤,一只眼蒙着白翳。
他扒开我的眼皮打量。咧嘴一笑,黄牙缺了两颗。
小子。醒了。
我抬手摸向怀中。古玉还在。
你师姐,没有死。
我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老头摊开掌心。一枚玉坠。苏伯随身佩戴三十年的物件,从不离身。玉身一道裂痕,缝隙里流淌金色微光。
最后一口气凝在里面。能动用三次。他把玉坠抛给我,用完就没了。
指尖攥紧玉坠,微微发抖。
她还活着。
活着。但处境和身死差不多。老头转身赶路,跟上。教你第一课。
什么?
逃命。
远处青光越来越亮。官道尽头,一座城池轮廓缓缓浮现。
我把玉坠塞进怀里,棱角硌得胸口生疼。
鞋带又松了。
我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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