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更浓了。
陆烬向前走了三步，停下。
暗影鼠没有动。
它站在浓雾最深处，轮廓模糊，只有那双暗绿色的眼瞳像两团鬼火，忽明忽暗。体型是普通地精鼠人的两倍，肩高接近一米五，四肢粗壮，利爪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没有像普通鼠人那样低垂着头颅，而是微微昂着，像一个审视猎物的猎手。
智慧。七八岁孩童级别的智慧。
陆烬记得前世从官方封锁现场流出的极少量信息——暗影鼠，河滩异界先遣队指挥官，能号令鼠潮，能判断敌我强弱，能在劣势时果断撤退。三十五人的探险团，超过一半死在这东西的战术指挥下。
它现在没跑。
因为陆烬身上沾满了鼠人的血，暗绿色的，浓重的腥臭味。暗影鼠闻到了同类的血，也闻到了那个杀同类的人。它在判断。
“叽——”
暗影鼠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比之前的尖啸短促，带着某种试探意味。
陆烬盯着它，手指在唐刀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确认。”
他转身，往回走。
河滩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回来了？”孙浩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颤，“他怕了？”
郑铁山没有接话。他捡起地上的军工铲，死死盯着陆烬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得很稳，不急不缓，像在散步。但郑铁山注意到了一件事——陆烬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弩弓的弩臂在轻微晃动。
他在计算。
“退后。”陆烬走到营地边缘，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烬蹲下身。
他从脚边拖过一具地精鼠人的尸体，匕首刺入头颅，手腕一转，一剜，一挑。第八枚晶核落入手中。他没有扔进口袋，而是随手丢在面前的地上。
然后又拖过一具。第九枚。丢在地上。
第十枚。
第十一枚。
十二具尸体，十二枚晶核，在他身前排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散发出浑浊的白光。星源结晶的光芒在浓雾中格外显眼，像十二盏幽暗的小灯。
“他在干什么？”唐糖从人群后面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
陆烬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退回十步，找了个鹅卵石堆的凹陷处蹲下。黑弩上弦，架在左臂上，弩箭对准了那排晶核的方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等。
雾里的暗影鼠动了。
窸窸窣窣。缓慢，谨慎。它从浓雾中探出半个脑袋，暗绿色的眼瞳扫过河滩上的幸存者，扫过地上散落的尸体，最后落在了那排晶核上。
星源结晶。
对异界生物而言，这是同类死亡后凝结的能量残骸，是纯粹的营养。暗影鼠的瞳孔缩了缩。它犹豫了。智慧让它警惕，但本能让它渴望。
陆烬闭着眼，呼吸平稳。
三秒。
暗影鼠向前迈了一步。
五秒。
它又迈了一步，距离晶核阵列只剩不到十米。这个距离，它一个冲刺就能把晶核全部吞入腹中。但那个杀鼠人的气息还在，就在附近。暗影鼠的利爪在鹅卵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它猛地加速。
冲向晶核。
陆烬睁眼。
黑弩抬起，几乎没有瞄准。他的手腕记忆了所有角度——暗影鼠冲刺时头颅的高度，速度，轨迹。
咻——！
弩箭破空。
暗影鼠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猛地侧身，弩箭擦着它的左耳飞过，削掉一块皮毛。但陆烬没有停顿。
第二箭。
预判了侧身的方向。
咻——！
暗影鼠刚完成侧闪，身体还在惯性中，第二支箭已到。它强行扭动头颅，箭矢从它的右眼窝边缘擦过，留下一道血槽。
两箭。一死一伤。
暗影鼠发出愤怒的尖啸，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陆烬藏身的鹅卵石堆。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射箭的人。
“他射偏了！”孙浩在后面喊，“两箭都没中！”
郑铁山攥紧军工铲，嘴唇发白。
陆烬没有退。
他左手一翻，黑弩砸在鹅卵石上，右手唐刀出鞘。刀光一闪，他整个人从凹陷处弹射而出，迎着暗影鼠的冲刺方向冲了上去。
暗影鼠的利爪横扫，撕裂空气。
陆烬低头，利爪从他头顶两厘米处掠过，割断了几根头发。他脚步不停，身体压低，唐刀从下往上斜撩。
嗤啦——
刀锋从暗影鼠的腹部划到胸口，剖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暗绿色的血液混着内脏泼洒出来，淋了陆烬一身。暗影鼠惨嚎一声，惯性让它继续前冲了两步，前爪一软，栽倒在地。
陆烬没有停。
他跨步上前，唐刀高举，刀尖朝下。
“确认。”
刀尖贯穿暗影鼠的头颅，从后脑钉入鹅卵石地面，将它死死钉住。
暗影鼠四肢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河滩上，一片死寂。
郑铁山手里的军工铲“当”一声砸在石头上。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孙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唐糖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眼睛里全是那具被钉在地上的暗影鼠尸体和那个满身绿血的男人。
“这……这他妈是人……”
郑铁山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手在抖，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十几年野外生存经验告诉他：野兽受伤后会更加疯狂，更加致命。但这个人，迎着受伤的野兽正面冲上去，一刀剖腹，一刀钉头。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陆烬直起身。
面板炸开。
【击杀暗影鼠首领。进化点+10。力量+1.0，速度+1.0，感知+1.0。】
【当前进化点：18/10。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陆烬扫了一眼。
“确认。”
【进化等级提升：觉醒者·初阶→觉醒者·中阶。】
【力量+2.0，速度+2.0，感知+1.0。】
【解锁技能：野兽直觉Lv1。】
【下一级解锁：夜视Lv1。】
身体猛地一沉。陆烬单膝跪地，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嚓声。肌肉撕裂又重组，经脉膨胀又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炸开，沿着脊柱冲上颅顶，又从颅顶灌回四肢百骸。
三秒。
他站了起来。
面板又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暗影鼠首领体内蕴含特殊进化素材：暗影瞳。是否提取？】
陆烬低头看着脚下的暗影鼠尸体。那双暗绿色的眼瞳已经黯淡，但瞳孔深处还有一丝能量残光在流动。他蹲下身，匕首刺入眼眶，手腕一旋，一剜。
两颗墨绿色的眼珠完整地滚了出来，入手微凉，其中隐约有能量流转。
面板再次弹出。
【获得：暗影瞳×2。】
【是否吸收？吸收后将解锁技能：神眼Lv0.1。】
【注意：暗影瞳能量浓郁，吸收过程可能引发短暂视觉过载。】
陆烬将一颗暗影瞳举到眼前。
墨绿色的晶体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转动，像活物的瞳孔在收缩。他捏碎外壳，将内核按入眉心。
嗡——！
剧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他的瞳孔，一路烧穿视神经，直抵大脑深处。陆烬猛地仰头，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秒。
白光消退。
世界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纹理清晰得可怕，细小的汗毛在雾气中微微摆动，血液在毛细血管里流动的轨迹都能隐约捕捉到。
他抬头看浓雾。
雾还在，但穿透了。他能看到雾中更多的信息——热气流的走向，地面细微的震动，远处河道里鱼群游动带起的水纹。
神眼。
洞悉幽冥。
面板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神眼Lv0.1已解锁。能力：夜视、微光环境视物、动态捕捉、弱点感知（初级）。】
陆烬将另一颗暗影瞳收入口袋。
他直起身，环视河滩。
郑铁山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孙浩昏迷。唐糖瘫坐，泪流满面。其他幸存者有的抱头蹲着，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已经瘫成一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浓雾翻涌的声音，和暗影鼠尸体上滴落的血声。
陆烬转身，走向河滩边缘。
他需要离开这里。暗影鼠只是先遣队指挥官，河滩异界的真正威胁还在后面。面板显示进化点已经溢出，身体吸收能力接近过载阈值。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
走了两步。
他停住了。
脚下的鹅卵石，在震动。细微的，规律的，来自地下深处的震动。神眼捕捉到了更早的信号——地底有大规模生物正在向上掘进，速度极快，数量极多。
面板亮起一行新字，闪烁着暗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大量地下生物正在接近地面。数量：无法计算。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撤离。】
陆烬没有动。
他盯着脚下的鹅卵石。
震动越来越强。鹅卵石开始跳动，营地里的帐篷支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郑铁山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地面：“地……地震了？”
陆烬缓缓抬头，看向浓雾深处。
“虫潮。”
两个字。
雾里，地面裂开第一条缝隙。一只黝黑的甲壳从裂缝中探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节肢从地底涌出，覆盖了河滩边缘的每一寸地面。
甲壳反射着微光，口器开合，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郑铁山的脸彻底白了。
“跑……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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