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打开。
夜色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几十双灰白色的眼睛在废墟中亮起，最近的几只距离门口不到十米。
陆烬跨出门槛。
唐刀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第一只丧尸刚扑上来，头颅便飞了出去。第二只从侧面扑来，陆烬脚步一错，刀锋横切，从它的腰部斩过，上半身滑落在地，下半身还在往前冲。
虚化。
他的左臂变得透明，穿过一只丧尸抓来的利爪，反手一拳轰在它的面门上。拳头实体化，颅骨碎裂，丧尸倒飞出去，砸倒后面两只。
三秒。三只。
面板弹出。
【击杀丧尸（普通级）×3。进化点已溢出，无法吸收。】
陆烬没有停。他冲出堡垒入口，杀入尸群。刀光翻飞，弩箭破空，匕首补刀。每一刀都精准切入颅骨，每一箭都命中脑干。他在尸群中穿梭，脚步不停，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但和河滩时不同，他不再和每一只丧尸缠斗。普通的已经无法提供进化点，杀它们只是清理障碍。他的目标明确——杀穿这片尸群，找到周耀祖和马德昌。
神眼穿透夜色和废墟，在三百米外捕捉到两个移动的热源。周耀祖和马德昌正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残骸后面，缩成一团。
陆烬收刀，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尸群还在涌动，但没有一只追上他。他的速度太快，脚步太稳，丧尸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定格动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他走到公交车残骸前。
“别过来！别过来！”周耀祖的声音从残骸后面传来，沙哑、颤抖，“我们有武器！你再过来我们就——”
陆烬绕过公交车尾部。
周耀祖和马德昌缩在残骸的阴影中，浑身是血。周耀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文件袋，马德昌的右臂用破布条吊着，那是陆烬在会议室里给他留下的旧伤。两个人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渍，眼睛里布满血丝。
周耀祖抬头看到陆烬。
瞳孔猛地一缩。
“陆……陆烬？”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恐惧、然后是某种扭曲的狂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又抬头看向陆烬。
“你……你还活着？”
陆烬站在两米外，唐刀垂在身侧，刀尖滴血。月光从乌云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
“把文件袋放下。”
周耀祖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抱得更紧了。
“不……不行！这是我们的！我花了两亿两千万买的！有合同有手续！这是我们的合法财产！”
“合法财产？”陆烬重复了一遍。
“对！”周耀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末世前买的！有股权认购协议书！有财务部的盖章！有法务部的签字！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的！”
马德昌也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对！我们花了真金白银！公司是我们的！你没资格拿走！”
陆烬看着两个人。
他们还不知道。还不知道那两亿两千万的股权证书，在末世里连一张手纸都不如。还不知道飞禹科技早就成了一堆废墟，公司大楼已经被丧尸占领，财务部法务部的文件全部泡在雨水和血水里。
“你们打开看看。”陆烬说。
周耀祖犹豫了一下，手指颤抖地解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股权认购协议书。七十一页，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和印章。还有一份股权转让确认书，上面盖着飞禹科技的鲜章。
“你看！”周耀祖把文件举起来，像举着一面盾牌，“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你不能——”
“飞禹科技还剩下什么？”陆烬打断他。
周耀祖张着嘴。
“公司大楼在哪？”陆烬问。
周耀祖的表情僵住了。
“财务部在哪？”陆烬又问。
马德昌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们花两亿两千万买的东西，”陆烬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值多少？”
沉默。
周耀祖低头看着手里的股权证书。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沾满了他的汗水和血迹。他花了全部身家买来的东西，在末世里连一块面包都换不到。
“不……”他的嘴唇哆嗦着，“不会的……公司还在……我们还有……”
“你们有什么？”陆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丧尸吗？”
周耀祖抬头看他。
“外面有几千只丧尸。”陆烬说，“你们抱着这些纸，能杀几只？”
周耀祖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们……”
“你们什么？”
“我们可以去体育馆！”周耀祖突然喊出来，“那里有官方据点！有军队！有食物！我们可以——”
“你们有什么可以换？”
周耀祖又愣住了。
陆烬往前走了一步。周耀祖下意识后退，脚后跟撞上公交车残骸，踉跄着差点摔倒。马德昌缩在后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们手里那点东西，”陆烬低头看了一眼股权证书，“在体育馆换不到一瓶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周耀祖头上。
他的手松了。文件袋从指间滑落，七十一页股权认购协议书散了一地，被夜风吹得哗哗翻动。周耀祖低头看着那些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慢慢瘫坐在地上。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
马德昌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捂着断臂，另一只手攥着散落的文件，手指在发抖。
陆烬看着两个人。
他想起三十天前，也是这两个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骂他疯了。也是这两个人，用他父亲留下的“恩情”当绳子往他脖子上套。也是这两个人，在末世前夜抱着股权证书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周耀祖。”陆烬开口。
周耀祖抬头，满脸都是泪水和灰垢的混合物。
“你倒卖公司稀有金属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耀祖的嘴唇动了动。
“马德昌。”陆烬转向另一个人，“你把技术卖给对手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马德昌低着头，肩膀在抖。
陆烬蹲下身，和周耀祖平视。
“那两亿两千万，”他说，语气很平，“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周耀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你买了公司，”陆烬站起身，“所以我有了现金。因为我有了现金，我才能活到现在。”
他低头看着周耀祖。
“谢谢你。”
周耀祖的表情凝固了。那是比任何辱骂都更锋利的东西——轻描淡写的感谢，把对方所有的贪婪和愚蠢都变成了一笔交易中的零头。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睛里翻涌着愤怒、羞耻、恐惧和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绝望。他想骂，想喊，想扑上去撕烂那张平静的脸。但他的腿没有力气，他的手抬不起来。
马德昌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笑。那笑声干涩，像喉咙里塞了砂纸。
“陆烬，”他哑着嗓子说，“你赢了。你从一开始就赢了。”
他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股权证书。
“这些东西……我们花了两亿两千万买的……”他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周耀祖猛地转头瞪他：“你闭嘴！”
“闭嘴？”马德昌的笑声陡然拔高，“周耀祖！你还不明白吗？他故意卖股份给我们的！他故意用两亿两千万换现金！他早就知道末世要来！他故意的！”
周耀祖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他故意的！”马德昌用那只完好的手撑地站起来，指着陆烬，“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重生回来就知道！你故意把公司卖给我们！故意让我们把全部身家砸进去！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公司！你要的是现金！现金！明白吗！”
周耀祖瘫在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烬看着马德昌。
“说完了？”
马德昌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全堵在喉咙里。
“说完了就滚。”陆烬转过身，背对两个人。
他走向尸群方向。远处，更多丧尸正在从废墟中涌出，朝这个方向聚集。
走出几步，他停下。
“周耀祖。”
周耀祖抬起头。
“你外甥。”陆烬说，“在城东。”
周耀祖愣了一秒，然后瞳孔猛地放大。他的外甥，那个帮他倒卖稀有金属的年轻人，也在永宁市。
“他……他还活着？”
“不知道。”陆烬头也不回，“三小时前在城东发出了求救信号。你自己去看。”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周耀祖手忙脚乱爬起来的声音，和马德昌跌跌撞撞跟上的脚步声。
陆烬没再看他们一眼。
面板弹出。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来源：东南方向，距离约三公里。】
【信号特征：军用加密频段。与特别行动队广播一致。】
陆烬脚步一顿。
神眼穿透夜色。东南方向，三公里外的废墟中，有十几个人形热源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装备精良，队形整齐，和散乱的幸存者完全不同。
面板弹出最后一行。
【特别行动队正在接近。人数：约十二。装备等级：军用。目标：不明。】
陆烬看着那个方向。
唐刀入鞘。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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