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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Chapter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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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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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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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九日,星期一。南港的回南天来了。临江路17号的旧墙在出汗,水珠顺着石灰面往下滑,落到踢脚线底下,洇出一片深色的痕。林知秋推开门,先闻到的不是霉,是那种潮得发闷的土腥气。

高铁进站时就开始落雨。她拖着行李箱从南港站出来,风裹着水汽拍在脸上,比深圳干冷的空气黏十倍。出租车司机听她报临江路,咧嘴笑:"妹仔,回来赶回南天啦?这礼拜墙都哭。"

母亲何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秋秋?你不是说这周末才到。"Full novel: 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周五就退了房子,早点回来。"林知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深圳那家设计工作室二月末散了伙,老板在群里发了一句"行业不好过",欠她的半个月工资到现在没影。她没跟母亲细说,只说"想家了"。

何秀兰转身去倒水,杯子搁在茶几上,又去拿另一只杯子,拿起来又放下,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林知秋看见,没作声。母亲这两年忘事,她电话里早听出来过,只是没往深里想。

卧室是朝北的那间,墙根一圈霉斑,像有人拿淡绿的笔在底下描了一道。林知秋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粉层掉下来,底下是湿的。父亲林建国在世时常说,这临江路17号的房改房,墙皮薄,回南天一来就返潮。他那一手泥水活,补了又补,到底没敌过南方的湿气。

她记得小时候这房也返潮,父亲拿毛刷蘸着白胶,沿窗框描一圈,说"这叫给房子穿雨衣"。那时候觉得好玩,现在自己站在这儿,才知那圈胶年年重描,是父亲跟这南方的天较了一辈子的劲。

她把行李摊在客厅,给深圳的老周回电话。老周是前同事,声音里带着加班后的哑:"真退了?我还以为你熬得住。"她说:"老板跑路,我拿什么熬。"老周笑了一声,又正色:"南港这边旧房改造的活儿不少,你手里有底,回来接也成。"她应着,心里却空。六年,她把自己活成了深圳的一个工位,退了,工位就没了。

她想起深圳的主管说过"你这种人,离了平台什么都不是"。那时她不服。如今站在回南天的墙根,她忽然懂了后半句——平台是别人的,可手艺是自己的。封窗治墙,用的就是她那点真本事。

窗台上的水已经漫过一道旧胶痕。她拿抹布擦,擦不干,水从玻璃缝里往外泌,像是这房子在哭。南港人把回南天叫"返潮",说是地气往上走,墙和地都兜不住。她做了六年室内设计,懂一点:北窗朝江,水汽重,老楼的窗框早变了形,胶老了,缝就张着嘴。

购房契约还压在五斗柜抽屉最里头,红章盖着,纸边发了黄。林知秋上回去翻户口本,顺手见过一回,没多想。父亲走后,这房子就剩母女俩的名。

"妈,这墙我得处理。"她站起身,"回南天还长,再拖,你这屋得长蘑菇。"

何秀兰在客厅应:"你弄,你弄。父亲的施工笔记本还在柜顶,你要找补漏的法子,翻翻它。"

林知秋抬头。父亲生前那本蓝皮施工笔记本,她小时候见过,封皮让水泥灰腌得发硬,后来不知塞去了哪。母亲这一提,她才想起柜顶那只牛皮纸袋。

她去阳台,把蒙尘的木梯扶起来,梯脚还沾着父亲去年踩上去的胶印。阳台一角码着他的旧工具:泥刀、水平尺、半桶发了硬的白胶。她一样样摸过去,像在跟一个不擅长告别的老人握手。工具都在,人不在了。

她坐到沙发上,翻手机相册。去年回南天拍的一张还在:父亲踩着木梯,拿毛刷给北窗描胶,背影弓着,像一张绷紧的弓。那会儿她还劝"爸你别弄了,叫工人"。父亲说"工人糊弄,我自己来"。如今木梯还在阳台角落,父亲不在了。

傍晚,她下楼遛了一圈。临江路还是老样子,榕树的气根垂到肩头,墙皮一片片翻起。卖鱼的行贩推着车过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帮。巷口五金店的陈屿在修一把折叠椅,看见她,扬了扬手里的胶枪:"知秋回来啦?你家电闸我还记着位置。"她笑了一下。陈屿是打小认识的邻居,话不多,手里有活。他放下椅子:"你那北窗,今年又哭了吧?明天来拿支胶,我教你打。"她说好。

夜里,何秀兰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拧得很低。林知秋把毯子给她盖上,顺手理了理茶几——那只杯子还空着,母亲到底没喝成那口水。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看了一眼那道霉斑。墙还在出汗,一滴一滴,不急不慢。楼下的陈屿收了卷帘门,摩托突突地开走,声音在旧城里荡了两下,没了。

林知秋站在窗边,看对面老楼的窗一格格暗下去。深圳的窗她住过六年,没有一扇像这样,潮得能拧出水。她想起父亲生前对这房子的执念,年年回南天都拿胶和腻子跟墙较劲,临了还是没较过南方的湿气。那时候她嫌父亲小题大做,如今自己成了那个拿抹布擦水的人。深圳的出租屋从没返过潮,可也从来不是"她的"——墙是别人的,窗是别人的,连那点安稳都是租来的。

她在深圳给人家设计过二十几套房子,客厅、卧室、儿童房,图纸漂亮,落地也漂亮。可自己家这面返潮的墙,她从没正眼看过。父亲年年拿胶去补,她年年说"爸你别弄了"。如今补墙的人换成她,图纸不用画,手知道怎么走。

楼上的阿婆路过,探进头来:"知秋回来啦?你这墙又哭啰。"她点头。阿婆笑:"你妈前年拿胶带糊过,糊不住,叫你来才对。"

她去厨房,给母亲热了碗昨晚的剩汤。母亲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问她:"秋秋你几时回来的。"她说:"早就回了,妈。"母亲笑,又睡着了。这房等着的人,原来一直没走远。

她拿定了一个主意:这个月,她把这套房子的喘气功夫先续上。窗封了,墙治了,母亲的日常有人搭手,月底再说走不走。

临江路17号的灯熄得晚。她回客厅,把母亲歪着的身子轻轻扶正,关了电视。茶几上那只空杯,她拿去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想,父亲那本笔记本,明天翻。

作者寄语: 现实向家庭故事,南方回南天里的旧房与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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