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被卡车来回碾了三遍,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血沫子。
顾长锋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耳边是嘈杂的浪声、汽笛声,还有…… 骂声?
"妈的,还敢瞪老子?一个码头苦力,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们青鲨帮的人?"
"啪" 的一声,一记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顾长锋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三角眼,嘴角一道刀疤,正狞笑着居高临下俯视他。那人手里攥着一根铁尺,身后还站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
这是…… 码头。破旧的仓库、成堆的麻袋、歪斜的电线杆,远处黄浦江的浊浪拍打着石阶,几艘挂着万国旗的轮船在雾里若隐若现。
民国。沪上。
"…… 铁鹰" 的记忆与 "顾小六" 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剧烈碰撞。
前一秒,他还是华夏最顶尖的特工,代号 "铁鹰"。边境线上,他护送绝密情报遭遇伏击,枪林弹雨里,他记得自己挡在战友身前,胸口中弹,坠下山崖。
下一秒,他成了一名濒死的码头苦力。
"顾小六,十六岁,无父无母,在码头扛活三年,因为撞见了青鲨帮偷运私货,被人按在地上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他看见了原身最后看到的东西 —— 青鲨帮的人把几口木箱从夜里的轮船上搬下来,而他躲在一堆麻袋后面,正好被巡夜的打手撞个正着。
"打死他,扔江里喂鱼。" 那个刀疤脸淡淡吩咐。
铁尺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顾长锋的眼睛,在一瞬间彻底清明。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瘦弱的躯体。他没有躲,因为在被按倒的姿势下,躲只会挨得更重 —— 他选择迎上去。
电光石火间,他侧头避开铁尺的锋刃,让那一下结结实实砸在肩上,同时双手猛地扣住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愣住了。
一个被打得半死的苦力,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紧接着,他看见这个苦力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顾长锋以腕为轴,借力一扭。这一招在他的记忆里叫做 "错骨手",是他在特种部队学的近身格斗技。刀疤脸的手腕 "咔" 地一声脱臼,铁尺脱手飞出。
"啊 ——!"
刀疤脸惨叫着后退,可顾长锋没给他机会。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借着下蹲的惯性一记肘击砸在刀疤脸太阳穴上。
闷响。
刀疤脸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剩下三个打手瞪着地上昏迷的老大,又瞪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他…… 他妈的,这小子邪门!"
一个打手从腰间拔出匕首,色厉内荏地吼道:"兄弟们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顾长锋缓缓站直身体。
前世那具受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没了,这具身体瘦弱、营养不良,方才那两下已经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人,一把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建议你们跑。"
"放屁!"
两个打手冲了上来,匕首直刺他心口。
顾长锋脚下一滑,整个人侧身贴着匕首滑过,左手一把握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右手劈掌砍在那人肘关节上。
匕首 "当啷" 落地。
他顺势一个膝撞顶在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最后那个打手彻底傻了,转身就跑:"鬼!他妈的这苦力是鬼变的!"
顾长锋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具身体太弱了,方才的动作如果放到前世,他能做得干净利落、毫不费力,可现在,光是保持站立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黑,布满老茧和裂口 —— 这是扛了三年麻袋的手。
"顾小六……"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把那段记忆又过了一遍。
沪上,十六铺码头。青鲨帮,沪上码头的土皇帝,靠偷运私货、收保护费过活。原身撞见的那些木箱,显然不是寻常私货 —— 以他前世对军火走私的敏感度,箱子落地时那沉闷的金属声,他太熟悉了。
"军火。"
他眯起眼睛,望向雾色里停泊的轮船。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成型:这沪上的水,比黄浦江的浪还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顾长锋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猛地转身。
码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老头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衫,手里拎着个破灯笼,像是个巡夜的老更夫,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六子," 老头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 学会的这身本事?"
顾长锋盯着他,瞳孔微缩。
他竟没察觉这个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铁叔。" 他喊出原身记忆里对这个老更夫的称呼,语气平静,"你老眼睛花了,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挨打挨多了,学会了拼命罢了。"
老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拼命?呵。"
他没再说什么,提着灯笼转身,慢悠悠往仓库方向走去,声音飘过来:"码头上的血,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洗。你这身伤,也趁早找个地方裹一裹 —— 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金贵。"
顾长锋望着老头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铁叔,不简单。
但他现在顾不上多想。他转身走向江边,用江水洗掉脸上的血,然后借着夜色,消失在码头的巷道里。
这一夜,沪上十六铺码头死了个青鲨帮的小头目。
没有人知道,动手的,是一个本该被扔进黄浦江的苦力。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苦力身体里装着的,是华夏最锋利的一把刀 ——"铁鹰"。
而此刻,那把刀正想着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批军火,到底是谁的?又要运到哪里去?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