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带内层，亿万岩块交错流转。
林墨操控彗核悬停在那颗百公里巨型小行星侧后方，刻意拉开数十万公里的安全距离，没有贸然贴上去。天体层面，咫尺便是生死。一旦小行星轨道发生微小扰动，坚硬岩体撞击彗核，就算他如今冰层厚实，也会留下严重创伤。
星感化作无数纤细的感知丝线，穿透厚重岩层，向着铭文所在的岩层深处蔓延。
这块小行星外层饱经陨击，坑洼密布，表层早已被宇宙辐射侵蚀得斑驳暗淡，谁也想不到，坚硬岩石内部封存着亿万年之前，上古文明留下的痕迹。
感知丝线抵达岩层深处，那一道道古朴铭文清晰映入林墨的意识。
铭文并非人族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星际种族的符号，是一种以空间波动书写的印记。每一道纹路都裹挟微弱的能量涟漪，铭刻之时，便将信息封存在岩石晶格之内，熬过数十亿年的陨击、辐射侵蚀，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检测：上古波动铭文，未知文明遗留。铭文依靠空间能量锁存信息，需消耗本源进行解析。】
【警告：岩层内检测到休眠意识残念，强度微弱，非虚空生物，属于上古原生文明残留灵识。】
“开始解析。”
林墨调动一缕世界树本源，顺着星感丝线送入岩层。
淡青色生机本源缓缓浸润铭文纹路。那些沉寂亿年的符号，被生机唤醒，一道道破碎的画面、片段式的意念信息流，如同蒙尘的古籍，缓缓在林墨意识之中展开。
不是连贯的故事，全是残片。
广袤的星域图景，无数人造星体基站，成群的文明生灵穿梭于行星之间，构筑横贯太阳系的能量网络。
然后画面骤变。
灰黑色虚空裂隙大面积炸开，无数扭曲怪物从裂隙涌出，撕碎基站，吞噬星球本源。大地崩碎，星辰哀鸣，文明生灵拼死催动阵列，以自身本源为代价，封印裂隙。
破碎意念之中，反复回荡几个关键词：试验场、收割、囚笼、观测者。
和之前域外残波留下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证。
太阳系，竟然是一处试验场？
而当年的上古文明，就是试验场里的一批“试验样本”。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观测者便会降下灾变，收割一切。
“所以那些虚空裂隙，一部分是灾变爆发时撕开的创口，上古文明耗费巨大代价，将裂隙压制封印在此地。”林墨心中暗自推演。
可就在他解读铭文的关键时刻。
岩层深处，那道沉寂亿万年的残念，终于完全苏醒。
没有外放的力量，没有星体级的威压，仅仅是一缕苍老、疲惫，带着无尽悲凉的意识，隔着厚厚的岩石，隔着数十万公里真空，与林墨的意识遥遥对视。
一个苍老平缓的意念，直接传入林墨的感知：
“又一个新生的星灵……你是从哪里来的？”
林墨心神微震。
对方能感知到他的灵魂，认出他是诞生了自主意识的星辰生灵。
“我自奥尔特星云而来，向内太阳系航行，途经此地，偶然发现这些铭文。”林墨以意识波纹回应，不隐瞒来路，但也不暴露全部底牌，“你是谁？当年的灾变，究竟是怎么回事？观测者又是何物？”
残念沉默片刻，岩层之中的铭文微微闪烁，古老意念缓缓流淌。
“我是守印者，是这处遗迹最后的残存意识。属于太阳系初代本土文明，我们曾经掌控恒星能量，构筑跨行星的传送网络，以为文明可以永续。直到观测者现身，告诉我们真相。”
“我们，所有低维宇宙之中的生灵，星辰、种族、文明，全部都是试验素材。观测者便是试验场的管理者，培育文明，任由生灵进化，待到成长到阈值，便开启收割，汲取本源。虚空裂隙，便是他们投放掠食者、收割素材的通道。”
林墨追问：“既然知晓结局，为何不逃离太阳系？”
“逃不掉。”守印者的意念带着无尽苦涩，“整个太阳系被空间枷锁封锁，是一座封闭囚笼。当年我们倾尽全文明之力，最多只能加固裂隙封印，延缓灾变到来，无法挣脱牢笼。无数文明，一代代轮回，崛起，繁盛，最后被收割清零。”
听到这里，林墨心底一沉。
原来不是上古文明战败，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困在别人划定的试验场之内，无论如何发展，最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宿命。
“那些域外残波，虚空幼兽，都是观测者投放的掠食者？”
“是底层的耗材。”守印者缓缓说道，“用来筛选、猎杀弱小的试验个体，淘汰失败者。强者才会被观测者标记，等待成熟之后，一次性收割本源。你诞生自主意识，能够吞噬星体进化，已经被观测体系标记。只是你目前实力尚弱，观测者暂时不会投入高阶力量，只会放任虚空生物来猎杀你。”
【提示：获取关键情报，观测体系持续扫描太阳系空域。当前林墨威胁等级极低，仅底层虚空掠食者会被吸引。】
情报珍贵，但林墨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这缕残念被困亿万年，会不会藏有别的目的？
“你为何愿意将这些秘辛告知于我？”林墨意识保持警惕，“就不怕我也是观测者一方的东西？”
苍老意念轻轻波动，带着一丝苦笑：“亿万年了，我见过无数闯入遗迹的生灵。大部分是虚空野兽，少数觉醒意识的星灵，大多心性狂暴，只知吞噬，不懂隐忍。而你，懂得规避陨击，谨慎探查裂隙，愿意静下心解读铭文。或许……你是唯一有可能打破轮回的存在。”
“但我有一个请求。”守印者意念陡然郑重，“小行星带深处，存在一处上古试验场基站残骸。当年灾变爆发，基站核心没有完全损毁，里面封存着更完整的记载，还有残存的能量阵列。你若深入，取得基站核心数据，务必记住，不要轻易触碰深层的主裂隙。那是整片小行星带最大的空间创口，一旦扰动，大规模虚空洪流会倾泻而出，整个小行星带都会化为死地。”
林墨心中一动。
基站残骸！
这正是他此行想要寻找的目标。
“基站在哪个方位？”
守印者调动铭文，一道空间坐标信息顺着意识通道传递过来，锁定小行星带腹地，一片碎石密集的空域。
“坐标给你。但切记，基站之中，除了遗迹残骸，还有当年战死生灵遗留的残魂，以及被裂隙吸引而来的虚空生物。还有……基站的能量阵列，依旧残留微弱的感应信号，一旦激活，会短暂暴露在观测者的扫描之下。”
话音到此，守印者的意念开始变得飘忽、黯淡。持续的意识交流消耗了他本就濒临枯竭的本源。
“我的力量快要耗尽，只能支撑这一次对话。铭文之中剩余信息有限，剩下的秘密，去基站之中寻找。小心观测者的目光，不要过早展露太强力量……”
意念越来越微弱，最终缓缓沉寂下去，重新缩回岩层深处，再次陷入沉睡。
对话结束。
林墨的意识丝线收回，缓缓脱离岩层。
彗核悬在虚空，消化刚刚得到的全部信息。
试验场，囚笼，观测者，轮回收割。
这就是这片宇宙残酷的底层规则。
他原本以为，只要不断吞噬星体，持续进化，一路变强，便能自在遨游星海。现在才明白，所有低维生灵的成长，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一旦成长到临界线，收割便会降临。
“不能暴露自身，要学会敛息伪装。”林墨暗自定下新的准则，“现阶段，隐藏星灵身份，伪装成普通彗星，稳步积蓄力量。先前往上古基站残骸，读取完整记载。”
他再次调动星感，对照守印者给出的坐标，锁定小行星带腹地的方位。
前方空域，岩石愈发密集，空间褶皱的数量也明显增多，虚空气息变得浓郁。
可就在林墨准备调转航向，向着基站坐标航行之时。
星感在坐标方向，捕捉到数十团灰黑色的虚空波动。
不再是之前三头虚空幼兽那种弱小个体。
足足数十头虚空幼兽，汇聚成群，顺着裂隙溢出的虚空能量轨迹，朝着他的方向快速围拢过来。
虚空兽群，循着他的星核本源气息，合围而至。
数十头虚空幼兽集群袭来，碎石之间，虚空兽群已经布下包围，想要把他这颗彗星，当成送到嘴边的丰盛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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