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戊班像过了年。
莱恩一掌轰飞中级法师的消息早传遍了学院，虽然大多人当笑话听——"一个测不出魔力的废物，能有多猛"——可架不住废柴联盟几个活宝天天在食堂吹，连带着戊班那帮原本抬不起头的"吊车尾"，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雷欧甚至专门托人从南市捎了面小旗，上书"戊班出品，必属精品"，被格鲁举着当帮威道具，走到哪儿晃到哪儿。
放学钟一响，贝多就堵在了戊班门口。
他这次带了四个人，三个甲班跟班，外加一个拎着"公道"噱头的监场——说是要在学院决斗场，当众跟戊班"交流切磋"。谁都听得出，这是来踢馆的。
"莱恩是吧？"贝多斜倚在门框上，鼠眼弯成两条缝，"昨儿没敢接我的'表演'，今天补上？戊班废物们，敢不敢去决斗场走一趟？怂了就趴下叫爷爷。"
雷欧脸都白了，拽莱恩袖子："别去……贝多是中级法师，你——"
"中级法师？"格鲁"呸"了一声，牛眼瞪圆，"俺恩公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撅折！"
"去。"莱恩打断格鲁，声音平淡，"正好，新账旧账一块算。"
戊班一帮人浩浩荡荡往决斗场走。路过的学员见状，立刻有眼尖的认出莱恩——"就是昨儿烧测魔石那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等他们到决斗场时，看台已经坐了大半。
皇家魔法学院的决斗场是露天的，环形石阶看台环着中央的青石擂台，台面刻满防御与缓冲的魔法阵纹。平日里只有甲班精英才用，今天破天荒挤满了看热闹的学员，连几个路过的导师都驻了足。
贝多跳上台，下巴一扬："规矩简单，点到为止。我乙班贝多，领教领教戊班'英雄'的手段。谁先被轰下台，谁叫爷爷。"
台下哄笑。
莱恩深吸一口气。
这擂台，他其实不陌生——卷一那间偏房外，他曾一拳把凯尔撂倒，用的也是这股子从体内炸出来的力道。可那回是怒极失手，这回，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火。
莱恩缓步走上台。他没带那根白蜡木魔杖——自从有了源火，那玩意儿成了摆设。他站在台中央，灰蓝色眸子平平静静，像在逛菜市场。
"开始！"监场一声喊。
贝多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团橘红火球。中级法师的火球比学徒的粗了不止一圈，拖着尾焰，"呜"地砸过来，热浪扑面。
莱恩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噗"地腾起一簇青色火苗——微光苔火。
火苗离手，化作一道青色火线，迎着橘红火球缠上去。两火相撞的刹那，橘红火球像雪球落进沸水，"嗤"地一声溃散成青烟，而那道火线去势不减，直卷贝多面门。
贝多瞳孔一缩，仓促横臂格挡，青焰"啪"地抽在他袖口，瞬间烧出一片焦黑。他"嗷"地跳开，袖口冒烟。
"你这什么火？！"他惊了。
"你管得着？"莱恩一步踏出，身形竟比普通初级法师快了一截。微光苔火在丹田流转，润养过的回路让他魔力运转如行云流水，速度远超同阶。
"快？"贝多忽然不退了。
他左手往袖里一掏，甩出一枚灰扑扑的圆珠，砸在地上，炸开一片呛人的白烟。莱恩脚下一顿——就这半息，贝多右手的火球已经绕到了他侧后。
这一下，是他没算到的。
火球擦着他小臂燎过去，"嗤"地一声，衣袖烧穿，皮肉焦了一条。莱恩闷哼一声，左臂一沉。
台下格鲁的吼声一下急了："恩公！"
"你当我是白站的？"贝多喘着粗气，脸上那点被烧了袖口的狼狈散了大半，重新堆起得意，"中级法师会的东西，你那点野路子，接得住几样？"
莱恩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焦痕，忽然笑了。
也对。他确实接不住全部的。
可他只需要接住最后一下。
贝多急了，双手连挥，三道风刃交错斩来。风刃凌厉，割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
莱恩侧身错步——这一次，他没用焰盾去硬挡，而是借着方才挨那一下的教训，把身位压低，从三道风刃的间隙里贴地钻了过去。青焰在掌心凝实，他借势欺近，右手成掌——
"砰！"
一掌印在贝多胸口。
没有花哨。就是卷一那招"一拳惊全族"的翻版——源火灌体，力道从内而外炸开。贝多像被一头蛮牛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缓冲阵纹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全场，死寂。
三秒后，看台炸了。
"那小子……一掌把中级法师轰飞了？！"
"他不是测不出魔力吗？！这什么火这么猛！"
"戊班出了个怪物！"
雷欧在台下跳着喊"恩公，绝了"，被胖子一把抱住；格鲁激动得牛角都亮了；连薇拉都吹了声口哨。
贝多那几个跟班早吓傻了，上前去扶，贝多喘着粗气，脸色由红转青——他堂堂中级法师，被一个"魔力为零"的戊班新生，一掌放倒。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你等着……"贝多爬起来，撂下句狠话，灰溜溜窜下台。
莱恩收掌，青焰隐去。他左臂上那条焦痕还在隐隐作痛，血珠渗出来，滴在擂台的石面上。可他站得笔直，望向看台，灰蓝眸子扫过一张张或惊或惧的脸，忽然想起卷一那个被凯尔拍脸的自己——十七年抬不起头的"废物"，如今带着一条伤臂，一掌把中级法师轰飞。
原来，力量是这个感觉。不是毫发无伤，是挨了打，也照样站得住。
他收回目光，落回自己这群"废柴联盟"同伴身上。
雷欧眼眶有点红，不是怕，是激动。格鲁傻乐。胖子啃着不知哪摸出的鸡腿。薇拉别过脸，嘴角却翘着。
角落里，艾拉抱着书，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像是笑了。
古多尔在识海"哼"了一声："还行，也就勉强能看。那贝多水得厉害，中级法师的门槛怕是踩着关系进去的。真碰上硬茬，你这点火候不够看。"
"够今天用就行。"莱恩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转身下台，经过看台一侧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目光。
那是个穿白衣的少年，站在最高一层的阴影里，周围没人敢靠近——不是没人，是别人主动让出的空位。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刀裁，银发束在脑后，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领口绣着代表"学院圣子"的金色太阳纹。
圣子·罗兰。
大陆七大王国公认的魔法天才，皇家魔法学院建院百年最年轻的"圣子"称号持有者，光系与火系双修，传闻已是魔导士门槛的人物。
罗兰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莱恩身上。
那目光不轻不慢，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兴味，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能一掌轰飞中级法师的"废物"，怎么看都不像废物。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金色魔戒，转身没入阴影。
可莱恩背脊那根弦，莫名绷紧了。
"那白衣的……"莱恩在识海问。
"圣子罗兰。"古多尔的声音沉了几分，"这小子，是学院里真正的天才，也是你接下来最大的麻烦。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帝国皇室。小子，藏好你的源火——尤其是，别让他看出你吞过微光苔火。他若感知到你的火'认'他，立刻就能顺藤摸瓜。"
莱恩垂眸，掌心青焰无声熄灭。
台下，格鲁一把抱住莱恩的腰，牛头蹭得莱恩衣袍全是口水："恩公！咱戊班扬眉吐气了！今晚俺请客！"雷欧红着眼眶直点头，连薇拉都别过脸，低声嘟囔"算你有点东西"。
艾拉抱着书从看台起身，经过莱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少年还带着青焰余温的侧脸，极轻地，吐出一句："你的火……很特别。"说完便转身离去，月白裙裾扬起一缕淡香。
莱恩怔了一瞬。
古多尔在识海"哼"道："那精灵丫头，不简单。她能一眼看出你的火'特别'，说明她对源火有认知。小子，这种天骄主动靠近你，要么是看上你，要么……是看上你体内的源火。"
莱恩没应声。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点将熄未熄的青，又想起方才最高层阴影里，那双打量玩具似的眼睛。决斗场的喧嚣还在耳边，可他觉得，那喧嚣离自己很远了。
从这一掌开始，戊班的"废柴联盟"，和那个白衣圣子之间，已经横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线。而线的那头，风暴正在悄悄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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