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冷月,破旧的木屋没有门,风偶尔灌进去,把一豆烛光吹得摇摇欲坠。
此时站在屋里的是一位女仙,她身材高挑,白衣胜雪,冷面似霜。如此难得绝色,面前的那位少年,却半分都没有看她。
少年,名叫宋羽,他破衣烂衫,正对着烛光,专注地检查手中的衣裳。
女仙贝齿轻咬红唇,一副焦急的样子,“怎么样了,你到底能不能修?”
“别吵!”
宋羽头都不抬,直接一声怒喝。
他现在心情真的很差——这个女人,大半夜过来,吵醒自己就不说了,还一脚就把自己门踢坏了。自己虽然是合欢宗的炉鼎,但也是有尊严的!
天天被采补就算了,合欢宗的妖女长得都不错,他没那么反感。但半夜被叫起来补衣服,这不是加班吗?上辈子他就是熬夜设计衣服猝死的,死后这才穿越到了这个倒霉世界来。
宋羽觉得自己只是吼了一个漂亮女人,可他不知道,要被别人看见了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要惊下来。
这个女仙,可是秦素衣,是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堂堂通韵期的高手,合欢宗的代宗主,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冰仙女。就是这样一个天骄人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外门炉鼎骂哑火了。
秦素衣满脸愠色,身边冰寒之气翻腾:“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物!”
宋羽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主料,北域冰窟百年以上的老蚕丝,辅料是鎏丝金线,含微量的暖玉粉,能吸收你逸散的气韵温暖体表。”
秦素衣又被震惊了,“你,你怎么知道?这可是本宗不传之秘。”
宋羽一阵无语……他总不能告诉她,这是他的金手指告诉自己的吧。
他穿越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金手指——只要用手摸到自己认为能做成衣服的东西,就能看到这个东西的信息。刚刚他眼前就弹出了这一串信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冰蚕金纹仙衣的事情’?”
秦素衣死死盯着宋羽,手中寒气凝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宋羽却完全看不出她隐秘的杀气,还在侃侃而谈:“无所谓叫什么,反正在我看来,只是一件用了一等的料子,花了很多力气,然后做的很丑的衣服罢了。”
这不是宋羽故意刺激他,他是真这么觉得。
这件衣服,她现在穿的衣服,还有其他弟子的衣服,都太丑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外门被特殊对待了,但今天看到了内门的人,才真正确认了,这个世界在时尚,不,都称不上时尚,在穿衣方面,简直是太差了!
宋羽满脸嫌弃:“袖口宽大,衣摆到踝,就是普通的交领直裾袍,对襟、右衽。腰部只用同色宽腰带束住,连收腰都没做。领口和袖缘的金绣还凑合,但整体太素了,没有任何记忆点。”
就这件衣服,要是别人送到宋羽面前,他都得以为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
秦素衣听完,一脸懵,连刚刚凝聚的杀意都散去了。“你念的什么经,你不会是那些秃驴安插的卧底吧?”
“我要真是和尚,这些天都不知道破了多少色戒了。”宋羽没好气地说着,顺手把衣服举了起来,“这衣服用的是平纹双股织法,坏了根本没法复原。就算是勉强修复,也得三四天”
“我明天就要穿!”
宋羽一把撑起衣服后背那个大裂口,像是撕开了一个伤口,看得秦素衣一阵心疼。
“什么冰蚕丝也是蚕丝啊,娇贵得很,你平时不好好保存,等到要穿了,知道着急了?”
“我有好好保存!”
秦素衣是真的委屈。她觉得自己很珍惜这件衣服了,平时有好好洗干净放在橱里的。但衣服确实是今天练剑的时候,突然就从背后散开了,裂了一个大口子。
要是寻常衣服,她扔了也就罢了。但这件衣服,是师傅送给她的,她明天必须穿,这对整个宗门很重要!
自责和宋羽的责怪压在她心头,秦素衣的俏脸血色尽褪,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落得了一句,“你到底能不能修?”
宋羽毅然转过身去,丢给她一句:“不能。”
判决落下,她呆站在原地,心中一个东西仿佛碎掉了,积攒已久的愤怒此时全部喷发出来。
一瞬间,秦素衣韵气运转,周身气流涌动,一股寒气席卷整个木屋。连木墙上都爬上了一层寒霜,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片刻,她眼睛变成蓝色,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冰剑,寒光凛凛,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冰芒。冰剑被她高举,对准宋羽的胸膛,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宋羽突然开口,逼得秦素衣猛得遏住了动作。
“但是,我能给你改。”
秦素衣手中冰剑骤然融化,冰晶消散在空中。她半信半疑:“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把你的仙衣,改的更好看,比原样还美。”
“美?”
秦素衣重复了一遍,她就没想过,衣服是可以美的。衣服不是只有蔽体和防御这两个功能吗?
但渐渐地,这句话像是一毒针,狠狠扎进了她内心一个从未被注意的地方,不断往外释放着毒素,让她浮想联翩。这和她多年的修行是背道而驰的,可她忍不住去想:
如果衣服真的能“美”的话,会是什么样?自己穿上又会是什么样……
宋羽呢,他刚刚转过来,丝毫不知道他刚刚在鬼门关门口逛了一圈,只看见秦素衣一副陷入遐想的样子。
他暗中自豪:“我以前接待了那么多富太太和千金小姐,都是任性至极,胡搅蛮缠,你脾气再大还能有她们大?”
“不过,看来没有时尚意识的世界,女人依旧爱美。等等,这是不是我的机会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羽都快开心炸了。他可不想一直当泄欲和采补的工具,肯定是要走出去,大展宏图的……这个女人是内门弟子,还可能是大人物,自己要是帮好她,很可能靠她摆脱“炉鼎”的身份啊!
说干就干,宋羽捧臭脚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马上转变心态,摆出了一张职业化的笑容:
“您看,背后的这个裂口,是材质自身年限到了,自然散开,和保管者关系不大,刚刚是我说错了。能看出来,您非常爱护这件衣服,破损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要来进行缝补,如果衣服有灵的话,想必它也会很感激您的。”
宋羽接着说:“对于这种情况,如果正常缝起来,它还会再次崩裂,同时影响美观。而且这种事,要是在重要的场合发生,是我们都很不希望的。所以,我提出对衣服进行修改的建议。”
宋羽充分发挥了前世的沟通话术。一番话,既站在了秦素衣的角度考虑问题,拉进了二者的关系,又巧妙地消解了对方的愧疚心理,让话题更好进行下去。
“那你,那你要怎么改?”秦素衣对宋羽态度转变感到很狐疑,但她眼中又明显流露出一种期待,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好的,接下来我将进行讲解,”宋羽拿起桌上的银线,在裂口两边比划了一下,“我用锁边的方法,让这道裂口不会继续扩展,然后用银线在两边之间连接起来,做成类似镂空的设计,这样既不呆板又不露出太多,还能展示您优美的身材曲线。”
秦素衣听见宋羽不打算缝上裂口,有些惊奇。
“你让我把背露出来,这,这成何体统?”
她话虽如此,但表情却正好相反。这种表情,宋羽见过太多次了,和那些心口不一,分明已经看好了衣服,但不自己说,非要你用强烈的夸赞来逼迫她,才能乖乖掏钱的人一样......这个时候,就该强硬一点!
不由分说,宋羽的手已经上下翻飞,动作快到看不清。他偶尔停下来,把衣服拎起来对着光看一眼,然后又继续,穿针、打结、锁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做过几千次。
“好了,你现在换上试试看。”
宋羽转过身去,秦素衣有点颤抖地接过衣服。
深夜,忽明忽暗的烛火,一个女人背对着男人换衣服,还不断地发出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常来说,那个男人早就血脉喷张了,但宋羽是什么人啊,看过的裸体比某些人一辈子看过的女人都多。他满心满意都是对自己back lace-up dress的骄傲,哪有闲心去管这男女之事。
突然,秦素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你转过来一下。”
宋羽转过身,看见她脸有些红,夹着腿,略显局促地侧站着。她领口歪着,大半个左肩露在外面,冷白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暖色,如一块羊脂美玉。她身后的系带也只系好了上面两根,下面四根胡乱地垂在了腰侧,让人不自觉地看向他她极细的腰肢。她本人也好像发现自己有些过分暴露,双手使劲拽着前襟,像尽力遮掩。但发力不对,越拽越歪,让她整个身体的曲线全部暴露出来,展示出一条流畅的S型。
“我......我穿得好像不太对。”
看着前面春光乍泄,一大片亮晶晶的雪白,宋羽的眼神一片清明。
“没事,我来。”
宋羽走过去,直接握住她伸错地方的手臂,专业又强硬地帮她伸进袖子里。然后蹲下来,挨个系好系带,丝毫不拖泥带水,像是没有听到秦素衣压在喉头的**声。
“好了,”宋羽后退两步,仔细看了看,“挺适合你的,腰线我做了处理,下面也改成长裙了,可惜我这没镜子,不然你也能看看。”
宋羽侃侃而谈,秦素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更红。
看见她挺高兴的,宋羽也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之后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尽量早点来,别大半夜了。”
“谢......谢谢,我知道了。”
她偷瞄了一眼宋羽,然后猛地转身,踉跄着走到门口,飞一般离开了。
无影无踪,像是一场梦一般,唯独只剩宋羽指尖的那点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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