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和红玉到的时候,上午的赛程已经要结束,只剩下一场了。
他们俩尽量低调,找了个角落站着。即便如此,还是不少人看见了红玉,认出她是秦素衣的大丫鬟。
可下一刻,目光都齐齐转向了宋羽。
瞬间,议论和猜测此起彼伏,宋羽只能叹了口气,“这就是名人家属的待遇?”,尴尬地笑笑作为回应。
秦素衣站在台上,打了一上午,一尘不染,连口大气都不喘。她一脸冷淡,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傲世天下的女皇。她听见台下的嘈杂,也看了一眼。正好宋羽也在看她,她明显一震,微张了小嘴,又很快恢复原状,扭了回去。
这时候,擂台后方的高台上,“铛”的一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人,包括宋羽,都抬头看去。上面是两人,一男一女,均身穿着黑色夹袄,上面绣着鱼首龙身的飞鱼,腰上一侧挂着金灿灿的腰牌,一侧悬着绣春刀,分明是两个威风凛凛的锦衣卫。
这是宋羽来这个世界后,看过最好看的衣服,虽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下一场,合欢宗秦素衣对狂剑门乱金戈。”
那个男子端坐在桌前,微微开口,声音就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清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宋羽刚准备看擂台,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他左顾右盼,发现竟然是高台上的那位女性,她正像审犯人一样审视着自己。
宋羽咽了一口唾沫,装作没发现,趴在红玉耳边轻问:“台上的那两人是谁啊?”
“没跟公子介绍,那二位是监韵司的官员,常驻我们合欢宗。在万韵会期间,还负责维持秩序和记录。”
宋羽十分吃惊......合着你们魔教,还有官方授权啊,那和正派有什么区别?退一步说,这个世界还能存在朝廷本身就很让人惊奇了。宗门林立,魔教甚至还成立了多派的联盟,朝廷竟然能堂堂正正插进一个监督机构,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刚想再问问红玉,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狂剑门乱金戈请指教!”
一个红发的精瘦汉子跳上台,他身上破破烂烂,穿着草鞋,手拿两把白亮亮的巨刀,龇牙咧嘴,一副疯狂之态。
秦素衣没什么反应,眼睛在睫毛的掩盖下,显出一副轻蔑之态。
“嗯。”
战斗正式开始,乱刀戈狂吼一通,状若疯魔。众目睽睽之下,他先是给自己来了两刀。刀贴着左臂,咆哮着划了一刀,右臂也是一样。
空中洒出两串殷红的鲜血,底下的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刀在告诉我,它很想要喝血啊!”
乱刀戈声音嘶哑,红色的剑气像是炸开一样迸发,在他周边形成一圈红色的雾气。剑气磅礴,他脚下的地面被割除一道道裂口,扬起一绺绺碎木屑。
“啊!”
他狂吼着弹射起来,两柄大刀高举头顶,交叉,直奔秦素衣头颅而去。
宋羽紧张万分,看着秦素衣,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秦素衣依旧没动,淡淡地,手中一道青光闪过。
下一秒,乱金戈被轰下了台,震起一团烟尘。
宋羽和其他的观众一样,一脸错愕,一方面惊叹于秦素衣的压倒性实力,另一方面又有一种隐秘的失望。
“到此为止,合欢宗秦素衣胜。”
“上午场到此结束,下午申时准时开启下半场,现在请有秩序退场。”
监韵司的话说得很官方,但宋羽听出了一丝无奈和抱怨。身边离开的观众就更是了,都低着头,有的嘴里还偷偷骂了两句:
“......真无聊,下午不来了。”
“是啊,都怪她,让她上场干什么啊?”
宋羽和红玉站在原地,都听的清清楚楚。红玉一脸不忿,宋羽却叹着气捂住了额头。红玉好几次要骂回去,都被宋羽捂住嘴。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过身来问宋羽:
“公子,那些人为什么要骂小姐啊?小姐做错了什么吗?”
宋羽瞥了一眼远处的秦素衣,她站在台下,身边的人纷纷远去。没一个人和她搭话,骄阳高照人,只剩她一个人在原地,显得格外孤单凄凉。
“是啊,秦素衣犯了错,大家都在生她的气。你知道她错在哪吗?”
红玉摇摇头,宋羽一脸严肃地解释:“她打得太快了。”
“打得快不好吗,说明小姐实力高强,自封修为后还是最厉害的。”
宋羽摇头,“不是的,要是在台下的打斗,自然是越快越好,一剑封喉,但在台上,大家都希望你能慢一点,打得精彩一点,最好是两边不分胜负,一方竭尽全力获胜。这样观众才有得看,监韵司才有得记。”
红玉似懂非懂,目光看向秦素衣。
秦素衣正在向狂剑门的长老说些什么,后者却怒目而视,扛着昏迷的乱刀戈,一甩长袖走了。留下她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狂剑门的人凭什么敢这样对小姐!不就是输了吗,愿赌服输,台下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宋羽再次摇头,“想来狂剑门的人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宋羽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秦素衣。
秦素衣恍恍惚惚。作为通韵强者,她的五感敏锐非常,那些观众的话和现场的气氛,她自然能察觉到。只是,她不明白……
“铁长老,”她叫了一声狂剑门的长老,就要追上去,却突然被拉住了手。
秦素衣愣住了,她回头看。
“你怎么……”
宋羽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她。
“你干什么?我要和狂剑门谈矿石采购的事情。”
她很轻易地就能把手收回来,但宋羽的手真的很温暖。
“你现在什么都谈不了,人家的弟子被一巴掌打飞,半招都露不出来,风头全被你抢走了,如何扬名?”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这第一次被这样强硬地拉着,她有点不习惯。内心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保护,却偏偏又有一种贪恋的情绪慢慢的滋长。
宋羽拽着秦素衣,一个劲往前走,心乱如麻。他既暗骂秦素衣,办出那么蠢的事情,但更多的是怜惜——秦素衣孤孤单单的背影,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都压在这个蠢丫头身上呢?为什么没一个人教她呢?为什么我要管这些呢?为什么不让我早点来呢?
他走着走着,心快要爆炸了一样,不自觉嘟嘟囔囔了一些污言秽语。
“……你下午不让我参加了吗?”
她的语气竟然有些怯弱。
宋羽步伐顿了一下,抓住她的手又紧了紧,继续向前。
“当然参加,只是要照着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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