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骂了一句,没再有任何反应。
陈逸轩则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同样笃定了还有下一次睁开的机会,只是身体剧烈的颤抖让他站不稳。
杨砚铖第一次感受到另外三人之上的绝望,却还是没体现出来。
他和哥哥的距离又远了。
那只手表玻璃处在可能添上划痕前,便被杨砚铖掌心柔软的皮肤护住,金属边的冰冷扎进皮肤。
他扯起笑,像是自嘲。
仰起头望向天空,稀疏的云被阳光穿透。
再看向前方时,他居然出现在杨家没有血迹的院子里,视角有些低矮。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本就站着。
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一热。杨砚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久违的脸。
“哥哥!”他喉间震动,又听见了自己稚嫩的声音。
杨彦茗笑了,又捏了捏他的脸。
“小成,哥哥有点事,等会儿回来。”
杨砚铖点了点头,随后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努力放轻脚步时,他稚嫩的小脸都皱了起来。杨砚铖选择躲在门后,抬头前先听到了钱斌的声音。
“杨彦茗?你要去哪啊。”
他带着一个陌生的***在门口,堵住了杨彦茗前面的道路。
“啊…我去镇上,有点事。”他像是和熟人打招呼一样自然,背影都仿佛能看到轻松的笑脸。“最近不搞研究了,这不想着快点筹钱,准备摆摊卖点东西呢。”
杨彦茗拍拍落于腰间的斜挎包。“你放心,钱我一定还上。”
钱翊拧起眉,像是在思考,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你不会想跑吧?”
“怎么可能?彦成还在家呢。”见哥哥要回过头,杨砚铖又钻回到院子里去假装在院中央玩沙子。
钱翊的小弟走过来,站在门口确认了一眼,冲钱翊点点头。
杨砚铖也没敢再探头出去了,只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行,你先把这个新欠条签了。”
“等等……不是两万吗?”
杨彦茗声音里有点颤抖。
“你拖两年不还,我不得要点利息吗?”
“到底签不签?磨叽什么呢。”
男人不耐烦的语气和那张脸一样威严。
“好,我签。”
门口再没动静了,杨砚铖跟出去,却被钱翊拦住,质问他是不是想跑。
他求了钱翊好一会儿,最终两人跟着杨砚铖一起走到车站。
杨砚铖站在葡萄架的阴影下,望向坐在窗边的哥哥,他面上满含笑意,正调试着手表,没再往村子的方向看一眼。
发车了。
杨砚铖还怔怔地杵在原地,钱翊正站在不远处,看这孩子愣神的样子觉得好笑,随后向他走过来。
“杨砚铖!你他妈发什么呆?”
杨砚铖又看到了那片天,薄云飘远了,后颈又酸又痛。
他困得回不过神,木讷地回正头,对上了钱翊的视线。
钱翊猛地顿住,不出几秒,眼前只剩光线下片片泛着黄的葡萄叶。
两个鬼魂消失了。
杨砚铖忘了去看地上的那片狼藉,也忘了思考还能否和这三个人见面。
难不成这债主还挺讲武德不愿趁人之危?
来不及顾这奇怪之处,当下要先去找钱斌。
刚刚温钰潇说钱斌被老头单独留下了,除非他迷了路,现在大概率还在田家。
杨砚铖向记忆中的方向走着,明明从来都和钱斌一样是个路痴,可他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后却再没迷过路。
这次也一样,凭感觉找到了这屋子。
他透过玻璃,望见了那个笑盈盈的老头。
紧接着,又看到了喝着不明液体傻乐的钱斌。虽然他目前觉得这老头没问题,可随便喝这里的东西会不会有点机智了。
杨砚铖皱着眉走进去。
“钱斌。”刚走到人面前,就闻到茶香中隐隐一股怪异的味道。
“准备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杨砚铖抱起手臂,没正眼看老头诧异的表情,以至于也没注意到在镜子里直勾勾的视线。
“田爷爷在这住这么多年,几点发车他心里肯定有数。”钱斌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下。
他不得不在内心感叹田爷爷发的烟,劲是真大啊。加上这么长时间没抽,才两根就发晕了。
他单手按压耳周,试图缓解那微弱的嗡鸣。
另一只手则是拍了拍杨砚铖肩膀,笑嘻嘻的。“久等了啊,还麻烦你来找我了。”
两句话的时间,老头已经端来了另倒的一杯茶。
“尝尝?”
杨砚铖摇摇头,屏住呼吸,强忍着不直接捏住鼻子。“谢谢,喝不惯。”
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随意地倒掉了。
刚要迈步,钱斌腿软得打颤,又坐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孩子,刚才是我误会了。”
钱斌隐约看见田爷爷在和杨砚铖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也看不清口型了。
“但这村子一个人可走不下去啊。”
老头又端来杯水。
“喝吧,下回不用来了,我这没有你们用得上的。”
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中,镶嵌着两颗像是覆着冰霜的浑浊眼球。
冷,犀利。
他慈祥地笑着,看着杨砚铖张了口,又心知肚明地把声音咽回去,屏着呼吸一口气喝完。
“各位乘客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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