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哼着的调子被自己的笑打断，他想起来了那个瘦弱的同桌。
“我去，扫个地怎么还给陈逸轩累哭了？”
王涛看向杨砚铖，却发现他神色凝重，自己也猜到了什么，竟没再嬉皮笑脸。
杨砚铖还有点不习惯。
他们加快脚步走近了，却发现血还没有流出门槛。
院子里。
那个男孩大张开嘴仰着脸哭，嘴角又撕裂了一点。
他眼眶和口中的血液涌得更快了，诡异的婴儿哭声没有因此含糊分毫。
钱斌和温钰潇扫帚都要挥断了，陈逸轩却在这时候停下来呆望着男孩。
眼睁睁地看到这一幕，温钰潇甚至都挤不出来骂他的力气，怒意都用来扫地了。
体力这方面还得是钱斌。
“你又犯什么病啊！”
“快回来吧.....陈逸轩，这里不能没有你啊！”
钱斌鬼哭狼嚎的声音终究还是没能唤醒那个失足少年的良心。
陈逸轩实在受不了这一切了，在这扫地比上学时跑操还累，那男孩还在那吓他。
血液越流越快，怎样都是死。
只有他注意到了男孩刚刚小声念叨着要找哥哥，没人应才开始哭的。
也许它找到哥哥就好了。
陈逸轩犹豫着，手脚冰凉，眼眶倒是热得发酸。
毕竟他能帮上的忙太少了，这么一点小事也要麻烦队友，他怎么可能好意思开口。
他想着，只要抱一下就好了，杨砚铖都能做到。
最终，还是陈逸轩的身体先行动的。
不久前，分配工作那时他就发现了异常。杨砚铖身上的血迹还印在脑海里，他刚才，就是这样抱了一下。
于是再回过神时，他已经手足无措地站在了男孩面前。
光是看着那张狰狞的脸，陈逸轩就抖得跟筛子似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抬起手臂。
果然，男孩止住了哭声。
鲜血一个劲地往陈逸轩衣服里钻，内脏的触感让他又恶心又害怕，大脑一片空白。
条件反射地紧闭上眼睛，身体的感受却像手电筒一样，在黑暗中更明显了。陈逸轩难以想象当时杨砚铖是怎么做到那样冷静的，反正他是要疯掉了。
温钰潇发现了这奇怪的安静，回头看到陈逸轩的举动震撼得地都忘了扫。
她差点以为杨砚铖回来了。
而那边，男孩愣了几秒便回抱住陈逸轩，这个和它记忆里相似的身形，实际上肌肉量差得太多。
于是它敏锐地察觉到了，指骨处传来的是陌生的柔软。
“你，不...是...哥，哥。”
它从陈逸轩的怀里抬起头，悄无声息地咧开嘴角。
惨叫声扎得人耳膜疼。
“陈逸轩！”王涛飞奔进院子，强忍着恶心闭眼踩进血池。
眼看着水位和门槛几乎等高，但是谁也没法继续扫地了。
温钰潇赶紧出去找了杨砚铖，她用尽全部力气快速思考出最简单的说法，让杨砚铖想想该怎么办。
王涛则是第一个冲到了墙角，扶住腿软得差点摔倒的陈逸轩。跟上来的钱斌不忍心看那伤口，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挡住了少年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的眼睛。
陈逸轩的肚子被男孩咬去了大片皮肤，暴露出的内脏还在工作。
他眼前发黑，隐约感觉到自己正靠在王涛的怀里，扶在身上的手剧烈颤抖。想到那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原来也会被吓到。
王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拳头上涌。
他大脑缺氧了，耳畔的一阵嗡鸣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王涛就那样站着，直到胸前再感受不到那微弱的心跳，最终小心翼翼地把陈逸轩的尸体摆在墙边坐着。
还是没找到哥哥，脸颊鼓鼓囊囊的男孩第一时间却没再哭，只是咀嚼到口中的东西没了滋味，它意犹未尽地吐出去。
“哥…哥…呢。”
男孩眼眶流出了更多血。
“你他妈还有脸哭？”王涛淹没在自己的怒火里，全身的血管都像是将要爆裂。
“别冲动！”钱斌试图按住他，却为时已晚。
王涛的拳头从男孩身体中穿过去，砸在墙上。巨大的撞击声同时，砌成墙体的红砖碎了一片。
这一拳连带着一旁的围墙也震了震。陈逸轩滑溜溜的肠子掉了出来，漂在那男孩的血里，若隐若现的。
皮开肉绽的拳峰隐隐露出骨头，掌骨骨折带来的剧痛让他恢复了些理智。
王涛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势愣了一下，匆匆塞进裤子口袋，幸好足够宽大。
姗姗来迟的杨砚铖步伐平稳，抱住了那男孩。
它又笑了。
“哥，哥…他，打…我。”
杨砚铖松开手臂站在男孩身侧。他看向王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
面对着男孩催命一样的声音，还有身前三人复杂的眼神，杨砚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男孩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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