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只是一个老头,甚至还是个活人。
钱斌感动得要泪流满面了,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有活人。
那个老头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嘴里叼着支烟,右腿挽起的裤脚下露出了一条假肢。
钱斌不知怎地想起了邻居田爷爷。
认识那个童心未泯的老头,还是一天凌晨回家碰上他去摘蘑菇,后来热情地给他送过好几次。
有一回他出车祸撞坏了腿,换了条假肢后就很少去山上了,和这个老头是同一条腿。
“您好?”温钰潇见老人慈祥的眉目不自觉放松了警惕,上前打了个招呼。
“哎,小姑娘。”那老头应了一声,站定在三人面前。“你们是外地人吧?”
“您怎么知道?”钱斌上前一步,趁机偷偷猛吸了一口二手烟。
老头见状笑了两声,沙哑的嗓音以咳嗽终止。
“这村儿里可是头一回有生面孔。”他上下观察着几个人,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事物。
他注意到天际的黯淡,这才想起来了自己出门的目的,面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爷爷?”钱斌顺着老头的视线,也看了眼天上,什么也没有。
“没事。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们的。这儿夜里不安全,早些回住处吧。”
杨砚铖呼吸一滞。想到在这里见到的那些鬼魂,脑海里浮现出村庄百鬼夜行的场面。
他还没组织好这一瞬生出的问题,只见老头留下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拖着比来时添了故事感的身体缓步离去,临了家门又小跑两步。
三个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原本还想叫住那个老头,可这会儿只是树叶被风吹响的声音就激发了恐惧,尽管再不情愿见到那男孩,脊背的寒意也还是促动了脚。
回院子的路上,傍晚本该惬意的凉风都像是鬼魂作祟。
终是快到地方时,天色又暗了几分。
刚过拐角,三人忐忑的心就被院门口站着的鬼魂夫妇踩得粉碎。
“得,今天是非死不可了。”钱斌竟感到些轻松,释然地笑了出来。
两个鬼魂听了动静,齐刷刷地转过来。
杨砚铖扫视了一圈周围,见地上的血早已漫进对门房院,他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两个鬼魂,其中一个没了眼球,而另一个则是面上完好,但嘴角的血迹看来兴许是丢了舌头,或者牙齿。
“你们长手是干什么使的?”那看不见的老妇人耳朵倒是灵敏,只听着那戛然而止的脚步声便猜测出了身份。
温钰潇这时也猜到了怎么回事,迈步挡在两人身前。
“要杀要剐随你们了。这是我家,跟他俩没关系。”她抱着手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指却攥皱了袖子。
后面的钱斌被抢了台词,呆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掠夺房产证了。
温钰潇转过身背对着鬼魂,看向杨砚铖两人的笑中没显出丝毫牵强。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进的音量说:“我就不拖后腿了,你们最好逃出去,寿终正寝了再下去见我。”
她没再正过身子,仿佛只是在等着一个答复。
可温钰潇还是控制不住发颤的身体,汗水流进眼睛,猝然的刺痛让她睁不开眼。
黑暗里,她感觉被推了一把。慌张地睁开眼时,看见了钱斌小臂那白森森的骨头。
一小块破碎的皮只剩下一点连接处,悬挂着晃了晃。她看见钱斌望着手臂滞了动作,后颈的汗液被夕阳镀了层金光。
温钰潇眼睛发酸,跌坐在地上。
这种画面,像是在她的胸腔里又上演了一次。那可怜的心脏被剜去了一块块空缺,顺着呼吸往里灌风。
“咬你腿上了? ”钱斌突然出声,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一脚石子,急得简直想把温钰潇扔出去。
温钰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于是老妇人扑过去时,钱斌偏过了头,脸侧飞溅过来的温热比小臂还痛。
正好见到杨砚铖早已没了影,他也缓缓合上了双眼。
至少活下来一个。
杨砚铖喉间漫起腥甜,刚才跑的太急,这会儿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要趴到地上。
记忆里,再过一个转角就是那间与众不同的屋子了。
又是一个踉跄,杨砚铖不得不放慢速度。
转变为行走的腿脚已经没有知觉了,沉重的呼吸几乎要盖过脚步声。
杨砚铖扶上路边停泊的三轮车,身体重重砸在车斗的侧板上。目眩着低下头时,下巴流淌的汗水中掺着些红。
他看向后视镜,唇齿被血液染了,愣住片刻才想起医生说他不能剧烈运动。
这时,一阵阴森的笑声传来。他没了力气回头,只在后视镜里见到了那老妇人抚摸着肚子走过来。
他身体僵住,眼神满是错愕。
两个人都拖不住这鬼魂。
“别急着跑啊,我儿子还等着投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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