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崔和正式在中军大营召集关中文武,当众出示刘芒的供词。
中军帐内,陈垚端坐主位,帐下武官、主簿周绅、夏辉悉数到场。崔和手持一份供状,当众高声宣读,指控夏辉当初私自对刘芒动用私刑,擅自处置军中之人,无视军法。
“刘芒乃是边关武官,夏辉未经上报,私自用刑,目无军规!此等行为,若是纵容,军中法度何在!” 崔和读完供词,目光直视夏辉,“夏偏将,你可有辩解?”
帐中不少武官神色各异,有人观望,有人暗自担忧。一旦这份供词被采信,夏辉便会被拿下问罪。
夏辉稳步走出队列,神色坦然:“御史所说这份供词,乃是刘芒挟私报复的伪证。”
“哦?你凭什么说是伪证?刘芒亲笔画押,岂能作假?” 崔和冷笑。
“其一,刘芒克扣西线士卒粮饷,侵占军械,欺压苦役,营中数十名士卒都可以作证。此人罪行累累,心怀怨恨,借机诬告,动机一目了然。” 夏辉抬手,张老带着数名西线士卒走入帐内,“这些都是昔日被刘芒压榨的弟兄,可当庭陈述刘芒往日所作所为。”
几名士卒依次陈述过往遭遇,句句属实。帐内众人听完,都明白刘芒本就与夏辉有旧怨。
“其二,当初处置刘芒,所有流程上报中军,由陈校尉核准,按军法收押,不存在私自用刑。所有文书卷宗,周主簿全部存档,可以当众查验。”
周绅上前,取出全套卷宗,包括当时的检举信、勘验记录、陈垚批复收押的手令,一一传阅。卷宗完整,流程清晰,每一步都合乎军法。
崔和翻看卷宗,脸色一点点发白。他只拿到刘芒单方面的供词,却没想到夏辉提前备好全套文书证据。
夏辉继续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大帐:“刘芒为求减刑,受人授意,捏造指控。仅凭一名待罪囚犯的片面供词,没有其他佐证,不足以定罪。御史若是仅凭这样的证词弹劾边关守将,恐有刻意构陷前线将士之嫌。”
这番话分量极重,直接点破对方刻意罗织的意图。
帐下武官纷纷低声议论,不少人心中清楚,崔和为了查案,已经不择手段。
陈垚适时开口,沉声道:“刘芒本就罪证确凿,这份供词,乃是囚犯为求生诬告,不足采信。将这份供状封存,不可以此定夏辉之罪。”
崔和精心准备的一击,当场被拆穿。
他颜面尽失,心中又恼又急。接连几次谋划,全部被夏辉化解,他手里已经没有更多可用的筹码。继续留在黑岩关,也很难找到罪证。
崔和沉默许久,只能开口:“既然如此,旧案清查暂时搁置。我会将黑岩关情况,如实上报州府。”
这场当众对峙就此落幕。
崔和离开中军大帐之后,心中清楚,短期内很难在黑岩关扳倒夏辉、翻出黎家旧案的把柄。他决定暂时离开黑岩关,返回州府,上书京城,向张嵩禀报边关情形,再谋划后续手段。
数日后,崔和带领属吏离开黑岩关,车马缓缓驶出城关。
关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西线营,夏辉、苏怀义、周绅三人再次相聚。
“崔和走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周绅皱眉,“他回去之后,必定会在州府和京城散播言论,诋毁你,说陈校尉包庇逆党。张嵩在朝中势力庞大,后续必然会有别的手段从京城传来。”
苏怀义点头:“这次我们守住了局面,可黎家冤案想要翻案,单凭边关的证据远远不够。核心证据,藏在京城御史台内部档案之中,我们需要派人潜入京城,搜寻当年留存的原始卷宗。”
夏辉思索片刻:“京城风险极大,张嵩耳目遍布,贸然派人前去,极易暴露。需要挑选心思缜密、身手沉稳之人,秘密前往。”
苏怀义道:“我麾下有一名旧部,当年曾随黎将军入京,熟悉京城街巷,做事谨慎,适合这个任务。只是此行九死一生,一旦暴露,性命难保。”
“可以。” 夏辉点头,“给他备好盘缠、身份路引,伪装成商人,低调入京。目标只搜寻当年边关布防图外泄一案的原始记录,拿到证据立刻传回边关,不可久留。”
几人敲定入京取证的计划。
苦役营,黎筝听闻崔和离关,又得知准备派人入京搜寻卷宗的计划,神色郑重。
“京城乃是张嵩根基所在,此行凶险万分。” 黎筝轻声说道,“当年家父一案,御史台存档的原始记录,极有可能已经被张嵩篡改。但若是能找到原始底稿或者留存副本,便是扳倒他最关键的证据。”
陆昭廉:“少将军,要不要属下亲自前往京城?”
黎筝微微摇头:“你留在黑岩关。我这边还需要你协助整理边关旧档,配合夏辉稳住西线防务。边关不能无人。京城的任务,交由苏怀义挑选的人即可。”
风波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朝堂那边,新一轮的谋划,正在京城缓缓酝酿。
西线这边,夏辉没有沉浸在化解朝堂危机的轻松之中,抓紧时间继续练兵、加固防线。蛮族虽然上次大败撤退,但草原部落正在集结,说不定不久之后,就会再次兴兵来犯。外患依旧悬在北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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