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黑岩关，城内街巷安静，唯有御史临时驻所灯火不息。
崔和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连续两日清查，西线营找不到任何纰漏，审问黎筝也一无所获。他身负张嵩嘱托，若是空手回京，无法向朝中靠山交代。
“大人，硬查夏辉军务行不通，黎筝口风极严，不肯认罪。” 一名属吏低声禀报，“但是我们查到，还有三名黎家旧部藏在关内杂役之中。只要把这几人抓来，稍加审问，不愁拿不到认罪供词。”
崔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好，今夜子时，悄悄抓捕这三人，连夜审讯。只要拿到供词，便可坐实黎家通敌旧案，到时候牵连苏怀义，顺带弹劾陈垚包庇逆党，夏辉与西线营也会跟着被牵连进去。”
属吏领命，暗中安排人手，准备深夜抓捕。
可崔和不知道，周绅在州府差吏之中安插了可靠眼线，抓捕计划刚定，消息就已经送到夏辉手中。
西线营营房，烛火摇曳。
“子时动手，抓捕三名黎家旧人。一旦被抓，严刑之下，他们极有可能被迫屈打成招。” 苏怀义眉头紧锁，“这三人，手里藏着当年边关文书流转的关键记忆，若是被迫写下假供，黎家翻案之路直接断绝。”
夏辉指尖轻叩桌面，冷静思索：“现在调动兵马强行救人，等于直接对抗御史，会落一个阻挠查案的罪名，正中对方圈套。不能硬碰硬，要用军务名义调走。”
他看向一旁的张老：“你立刻带着三名可靠士卒，去找到这三位旧人。拿着西线哨探的调令，命他们即刻前往西线外围山谷，侦查蛮族动向。这属于前线紧急军务，御史无权截留前线哨探。”
周绅补充：“调令我来加盖主簿印鉴，走正规文书流程，有理有据。就算崔和事后追问，我们只说是军情紧急，临时抽调哨探，合乎边关规制。”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张老趁着夜色，悄悄寻到那三名旧人的住处，出示调令，简单说明危机。三人得知有人要抓捕他们罗织罪名，不敢耽搁，简单收拾随身物品，跟着张老连夜出城，去往西线外围山谷隐匿侦查。
等到子时，崔和派出去的差吏赶到住处，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差吏四处搜寻，打探消息，才得知三人拿着西线哨探文书，已经出城前往前线。
消息传回崔和面前，他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案。
“夏辉！好手段！居然借着军务把人调走！” 崔和脸色铁青，“前线哨探，我无权直接抓人。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上书州府，弹劾夏辉擅自调遣民役，阻挠旧案清查！”
次日一早，崔和拿着弹劾文书前往中军大营，面见陈垚。
中军大帐，陈垚听完崔和的控诉，平静翻看西线提交的哨探调令。
“崔御史，边关敌情未定，蛮族随时可能再次袭扰西线。夏辉作为西线偏将，临时抽调熟悉北疆地形之人担任哨探，探查草原蛮族动静，乃是正常军务。文书齐全，报备大营，何来擅自调遣一说？” 陈垚语气不卑不亢，“黑岩关守土为重，军情大于旧案清查，若是哨探缺位，蛮族突袭，谁来承担失守罪责？”
崔和一时语塞。他只是文官，擅长文书罗织，却不敢承担边关防线失守的责任。
“可这几人是黎家旧部，本御史正要传唤审问。”
“旧案审问，不能耽误边防军情。” 陈垚淡淡回应，“可以等哨探任务结束，召回关内，再接受御史问话。眼下，不能召回。”
一番辩驳，崔和再次碰壁，心中怒火无处发泄。他明白，陈垚明显在暗中庇护夏辉与黎家旧人，可在军务大义面前，他无力反驳。
这场交锋，再次以崔和落败收尾。
消息传到苦役营，黎筝得知三名旧人安全撤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陆昭廉低声道：“少将军，夏偏将这一步，实在巧妙，不与御史正面冲突，借军务保住人证。”
黎筝望着窗外远山，轻声道：“朝堂奸佞手握权柄，擅长罗织罪名，明刀难防。但夏辉懂边关规矩，懂得利用军务大义作为屏障。只是崔和接连受挫，必定会想别的阴招。”
果不其然，崔和接连两次计划落空，不再盯着人证，转而将目光投向刘芒。
刘芒当初欺压西线辅兵，克扣粮饷，罪行累累，被关押在关内牢狱之中。崔和打算前去见刘芒，许诺给他从轻处置，引诱他诬告夏辉滥用私刑、擅杀军中人员。
牢狱深处，潮湿昏暗。
崔和单独会见刘芒，许以好处：“刘芒，你昔日罪行，若是愿意指证夏辉滥用职权，残害军中将士，我可以上书州府，减轻你的罪责，免你死刑，改判流放。”
刘芒被困牢狱多日，早已惶恐求生，听见可以活命，眼神动摇。
“只要你写下供词，指证夏辉，这笔交易便成。” 崔和缓缓诱导。
刘芒咬了咬牙，答应下来，准备按照崔和的授意，写下诬告供词。
这件事，很快被周绅的眼线探查到，连夜通报给夏辉。
夏辉得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刘芒怀恨在心，为了活命，愿意捏造证词。这份假供词一旦送上去，便是一份弹劾我的利器。”
苏怀义思索片刻：“刘芒本性贪利，此人供词很容易找到破绽。我们可以收集他之前克扣粮草、压榨士卒的证据，若是他胡乱诬告，我们当庭出示他过往罪证，揭穿他挟私报复。”
夏辉点头：“做好准备，等候对方出招。我们不主动挑起事端，但对方一旦拿出假供，我们当场驳斥，撕开崔和借囚犯捏造证据的真面目。”
暗流在黑岩关各处涌动，御史步步紧逼，夏辉从容接招。朝堂暗斗，不见刀光，却凶险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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