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之中,厮杀的呐喊渐渐消散,只余下风穿过山谷的呜咽,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方才的血战,步步惊心。蛮族骑士被落石封堵在狭窄峡谷内,引以为傲的骑术彻底无从施展。夏辉身先士卒,短刀在手中流转,每一次出击都瞄准敌人的关节与要害。他没有一味蛮力硬拼,利用现代格斗的卸力技巧,躲开蛮族弯刀沉重的劈砍,再寻空隙一击制敌。
跟随他出战的十名残卒,起初心中依旧惶恐。这些人大多是常年被压榨的老兵、伤病者、未经战阵的新兵,往日对战蛮族,大多只有逃跑的份。可当他们看见夏辉直面凶悍的蛮族骑士,沉着冷静、招招稳准,原本深埋心底的怯懦一点点被打散。
一名左腿受过旧伤的老兵,看着身旁蛮族骑兵挥刀冲来,原本下意识想要后退。余光瞥见夏辉侧身躲开一刀,反手制服敌寇,心底猛地燃起一股血性。他咬紧牙关,握紧手中锈蚀的长矛,和身边同伴两两配合,一人格挡,一人突刺,死死锁死蛮族向外突围的通道。
半个时辰鏖战落幕,十三名蛮族斥候尽数倒在峡谷之中。折断的长弓、卷刃弯刀、倒地的战马散落满地,尘土被鲜血浸染成暗沉的褐色。
所有人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布满伤口,汗水混合血污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一名年轻新兵,双手止不住颤抖,方才近距离搏杀的画面还在脑海翻涌,有后怕,更多的却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振奋。他转头看向夏辉,眼中满是崇敬:“夏兄弟!我们赢了!十三个蛮族斥候,全都被我们拿下!这么大的功劳,刘芒再也不能欺压咱们了!”
周遭士卒纷纷附和,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连日来被克扣口粮、无端苛责、被当成弃子送上险地,所有委屈,仿佛都能靠着这份军功一扫而空。
夏辉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心底没有大胜之后的狂喜,只有一层沉沉的警惕。他太清楚刘芒的为人,贪婪、自私、擅长欺上瞒下。若是让刘芒提前得知这场大胜的全部战果,必然会故技重施,厚着脸皮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切勿高声喧哗。” 夏辉压低声音,目光郑重地看向众人,“刘芒觊觎军功已久,一旦消息提前走漏,他会想方设法抢走此战成果。我们人微言轻,没有准备,贸然争功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冷静下来。这段时间,大家亲眼目睹刘芒私吞夏辉暗哨杀敌的功劳,深知此人的无耻。
夏辉继续安排:“所有人分头收集证物。割取敌寇左耳作为军功凭据,妥善收好蛮族弯刀、箭矢,重点保管那一份蛮族边防布防简图。证物分成两份,一份由我贴身藏匿,另一份交给张老保管。张老兵龄最长,为人牢靠,非当着校尉陈垚的面,绝不能拿出来。”
张老兵重重点头,伸手小心接过布防图纸,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在破旧军袍内侧。
众人依令快速清理战场,掩埋蛮族尸身,擦除大规模厮杀痕迹,只留下少量不易被轻易抹除的伏击印记。收拾妥当,一行人押着战利品,踏着暮色向着黑岩关折返。
临近营门,远远就看见伍长刘芒正站在营门等候。他听说夏辉带队出关,心里早已盘算好最坏与最好的结果。若是夏辉全军覆没,正好除去这个渐渐不受掌控的新兵;若是侥幸有所斩获,功劳自然归他。
远远看见一行人满身血迹归来,刘芒眼底立刻浮起算计的笑意。不等夏辉开口禀报,他抢先一步迎上闻讯赶来的校尉陈垚,高声禀报:“校尉!末将麾下队伍顺利出关,大败蛮族斥候,斩获敌寇十三人!”
陈垚目光从刘芒身上移到满身疲惫的夏辉一行人,神色严肃,沉声发问:“此战何人谋划,何人率先冲阵?”
刘芒侃侃而谈,将峡谷伏击的计策、战场决断全部安在自己身上,只说夏辉一众士卒仅仅是听从号令,充当辅兵。队伍里几名老兵听得怒火上涌,攥紧兵器想要上前辩解。夏辉不动声色轻轻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众人。
此刻争辩毫无意义。人证虽在,但证物没有当众拿出,刘芒一口咬定功劳属于自己,陈垚很难直接判定真伪,反倒会让众人被扣下违抗上官、诬告伍长的罪名。隐忍,是等待时机,不是认输。
待陈垚离开,刘芒单独拦住夏辉,脸上的虚伪笑容褪去,只剩阴冷的威胁。他压低嗓音:“功劳我收下。你若是敢多嘴半句,我罗织罪名,把你们所有人打入死壕,一个都活不成。”
夏辉平静地望着他,轻轻颔首,没有争辩。刘芒见他服软,得意大笑,转身离去。
夜色笼罩军营,营区的苦役营地灯火昏暗。夏辉借着巡营的机会走到囚营外围,一眼看见了黎筝。
她是获罪的将门遗孤,家族遭人构陷满门蒙冤,被发配到边关充当苦役。一身单薄粗糙的素布囚衣,身形清瘦,独自靠着冰冷的石墙,抬眼望向关外一轮冷月。方才营中喧闹,刘芒抢夺战功的那番对话,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
听见脚步声靠近,黎筝缓缓侧过头,清冷的眼眸看向夏辉,轻声开口:“你明明立下大功,为何任由他窃取成果?沙场浴血换来的功绩,怎能白白拱手送人?”
夏辉站在几步之外,晚风掀起他破旧军袍的衣角。他看着黎筝沉静的眉眼,缓缓开口:“时机未到。眼下缺少当众核验的机会,就算我开口申诉,没有合适的人佐证,只会引来祸事。想要拿回公道,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必须等待最合适的机会。”
黎筝眸光微微一动。眼前这名年轻戍卒,明明身怀杀敌本领,却懂得隐忍藏锋,和军营里大多数要么怯懦、要么鲁莽的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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