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雅青和沈星宇回到沈家,沈星宇爸爸沈思瀚妈妈柳君梅妹妹沈漪澜都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
“回来了回来了……小青,你一大早去恩人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星宇去追你,我在家里坐立难安,连商号都没去,专门等你的消息。”沈思瀚略带责怪地看着张雅青。
“我跟阿姨说了……我想只去半天,所以就没有跟您讲……是我的不对,叔叔,小青向您赔礼道歉!”张雅青向沈思瀚深深鞠了一躬。
沈思瀚摆摆手,笑了,“道歉就不用了……我真的担心死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你一个小姑娘天没亮就出县城,走在四周都是庄稼地的乡间土路上,多危险哪!”
“不怪小青,是我的不对。小青前两天就跟我讲了,我不但同意还给她买了些点心……本来想跟你讲,但看你这段时间每天回来都是唉声叹气,心情非常不好,所以就没有跟你说……”柳君梅正想继续往下说,突然发现张雅青头发凌乱,魂不守舍,并且穿着沈星宇的外衣,“小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着凉了?”
没等张雅青说话,沈星宇抢着回答道:“没有着凉。刚才小青在去榆树坨的路上遇到了劫匪,紧要关头,幸亏两个小伙子出手相救,小青才躲过这场生死劫难。”
众皆惊骇不已。
“天哪!怎么会这样?这该死的乱世啊……那个劫匪呢?抓住没有?他长什么样?你见到他容貌了吗?”沈思瀚瞪大眼睛盯视着张雅青。
“那个坏蛋用黑布蒙着脸,只露两只眼睛,看不清容貌……坏蛋跑了,没抓住。”张雅青说。
柳君梅一把握住张雅青的手,“小青,那个坏蛋没有伤害到你吧?”
“没有。那个坏蛋往苞米地里拖我,我和他拼命厮打,正在生死关头,两个和星宇弟弟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刚好路过,立刻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就把那个坏蛋打跑了。”
“太险了……星宇,就是说你赶到时小青已经被救下了?”沈思瀚转向沈星宇。
“是的,我赶到时那个坏蛋已经跑了,救人的两个小伙子正在送小青姐姐回县城。”
“难得的好人哪!你们问没问,那两个小伙子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这是天大的恩情,咱们要去感谢人家。”柳君梅感叹道。
“问了,那两个小伙子不说。他俩好像是兄弟,早上赶往财主家下地干活。危难时刻救我一命,真是感激不尽!”张雅青心绪难平,泪水泫然。
“姐姐,我怎么碰不上这样事情?有一天我也被拦路抢劫,也有两个小伙子来救我,那该多浪漫啊!”澜澜手拿一本小说,天真地说。
沈思瀚狠狠瞪了澜澜一眼,“胡说!天天看小说看傻了,哪有希望自己被拦路抢劫的?”
“澜澜,被拦路抢劫一点儿都不浪漫,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姐姐希望你永远不要碰到这样的事情。”张雅青一边说一边拉住澜澜的手。
“小青,这件事是一个教训,以后再也不要自己出远门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话我要说一说,也算开个家庭会议吧。”
“先让小青把衣服换了,然后再开家庭会议。”柳君梅朝沈思瀚说。
沈思瀚点点头,“好吧,小青,快去把衣服换了。”
张雅青回到自己房间,很快换好了衣服。
沈思瀚看大家都坐定,慢慢呷了一口茶,“今年是康德九年,也就是民国三十一年,我们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已经苦熬了十一个年头,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日本人天天来欺负我们,何年何月是个头啊?咱们家的商号已经关了两个,还剩下一个在勉强维持。想想前些年咱们家的日子,那是何等有富裕?有保姆,有厨子,天天大米白面,可是现在,生活开支捉襟见肘,日子根本无法和从前相比,从康德八年开始,白面粳米根本买不到,细粮只能日本人吃,中国人吃就是犯罪。即使粗粮,也是时有时无。再看咱们家,每顿饭小青都把有限的食材做得色香味俱全……这些年来多亏小青了,自从保姆和厨子离开后,买米面、买菜、做饭以及其他林林总总家务,小青全部承担起来。小青这孩子头脑聪明,手脚麻利,跟厨子帮厨几年,煮米饭、包饺子、蒸馒头、烙饼、煎炒烹炸煲煮各种菜肴,不但完全学会,而且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是的,小青姐姐太厉害了,不但饭菜做得好,读书认字也特别聪明,小青姐姐虽然一天学都没上,但这些年来跟着我学会了几千个汉字,《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聊斋》《七侠五义》……都能毫不费力地看下来,还会背上百首唐诗宋词,四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小青姐姐张口就来……”没等沈思瀚把话说完,沈星宇急忙抢过话头,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
“是的是的,小青这孩子不但长得漂亮,更难能可贵的是人品好,心灵手巧,十分聪明,虽然眼下家境如此艰难,但家里的生活被小青打理得井井有条。”枊君梅也由衷地赞叹道。
“姐姐不但能干,而且出奇地漂亮,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我希望姐姐成为我的嫂子。”澜澜不知深浅的冒出一句。
张雅青脸“歘”地红了,假装嗔怒地瞪了澜澜一眼,“澜澜,瞎说什么?”
“好了好了,今天咱们开家庭会,不是开表扬会。其实我也清楚,小青非常聪明,非常能干……可惜了,如果经过正规教育,小青这孩子可不得了……”
“哎,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开的是家庭会,不是表扬会,怎么也一个劲儿地夸小青?”柳君梅轻轻拍了一下沈思瀚的大腿。
“噢……对,对,我也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星宇,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儿,每天放学回来都是义愤填膺……这样吧,你把你们学校的情况讲一讲。”沈思瀚将目光落在沈星宇脸上。
“唉……”沈星宇长叹一声,“每天一到学校,我就感到无比压抑和愤怒。在这个号称满洲国的国度里,一切唯日本人是从,连年号都不用民国年号了,本来是民国三十一年,在这里却称为康德九年。学校老师绝大部分是日本人,学的主要语言是日语,汉语被称为满语,变成了‘外国语’,课堂教学、平时交流、作文,统统用日语,唐诗宋词基本见不到了,优美的汉语古文更是难觅。特别是街上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日本兵更是把中国人当猪狗,我每次看到他们欺负中国人都是恨得咬牙切齿,怒气难平,恨不得冲上去手刃那些王八蛋……”
“你可千万不要干这种傻事!”沈思瀚打断沈星宇的话,“星宇,以前你每天放学回来,或者读书写文章,或者教小青认字,或者和小青一起谈论唐诗宋词古典名著,可是现在,每天回来都是心神不定怒气冲冲,脸上充满了愤怒焦虑悲伤和无奈,我看到你在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两联古诗,左边一联‘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右边一联‘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可见你心中充满了血洒疆场的男儿壮志和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这非常好,但现在我们身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如果反抗只能是找死。我提醒你,近来你那位叫董向明的同学经常来找你,我和他唠过两次,发现他比你还激进,你们在一起万万不可干出格的事,万万不可乱来。眼下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忍气吞声地活着,绝不轻举妄动,等到咱们国家的军队打过来,把日本鬼子赶走,到那时咱们就扬眉吐气了!”
“爸,我不赞成你的说法。如果全中国所有人都这么想,都这么做,咱们国家还有什么希望?不是彻底完了吗?……现在我哪还有心思读书写文章?哪还有心思和小青姐姐谈论唐诗宋词?国土沦丧,山河破碎,日本鬼子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中国人完全没有活路了。吃点儿大米白面就是经济犯,对日本人和满洲国稍有不满就是国事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就是思想犯……够了!够了!这种亡国奴的日子过够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澜澜越听越不想听,插话道:“哥,澜澜最近看了很多爱情方面的小说,澜澜不希望你去蛮干,澜澜只希望你和小青姐姐在爱情方面别羞羞涩涩的,浪漫起来,最后喜结连理,相濡以沫,儿女成群,白头偕老!”
张雅青的脸愈加羞红,”澜澜,越说越不着边际了,我和你哥的关系堂堂正正,就是保姆和主人的关系,哪有什么爱情?”
柳君梅笑了,“小青,不用遮掩也不用害羞了,你和星宇的心思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沈思瀚接过话,“今天,我要把该说的统统说出来,星宇不要愤怒,小青也不要不高兴……小青这孩子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也是一个十分聪明能干的姑娘,但你和星宇不合适,星宇这孩子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他现在的全部精力应该是完成国高学业,国高毕业后,我准备通过朋友把星宇送到重庆去,到那里完成大学学业,然后想办法到美国留学,所以说星宇前程远大,青云万里。小青呢,尽管认识几千个字,能看各种书籍,但毕竟一天学都没上,谈不上有多少学识,将来你无法在星宇的远大前程上为他助力……”
“沈叔叔,您不要说了……”张雅青心潮翻卷,“沈叔叔,柳阿姨,星宇弟弟,澜澜妹妹,十年前,我们家被鬼子飞机炸毁,除了我和奶奶其他亲人全部身亡,后来奶奶又被洪水冲走,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我来到县城,在走投无路即将饿死的绝境中,你们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一开始我说是和父母亲一起去北大荒路过鞍山时走散了,后来我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了你们,你们不但没有嫌弃我是扫帚星,反而对我更好。你们是我的恩人,我对你们一家只有无尽的感激。十年来,我每天都像一个快乐的啄木鸟,不停地劳作,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你们的恩情于万一。说句心里话,我非常喜欢星宇弟弟,也有过荒唐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我很快就清醒了:沈家虽不是万贯家财,却也朱门绣户,殷实富有,特别是星宇弟弟才华横溢,博古通今,将来必有远大前程。我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这里做小保姆,怎么可以高攀星宇弟弟?尽管这些年来沈叔叔柳阿姨非常喜欢我,但那是主人对一个聪明能干保姆的喜欢,绝不是对未来儿媳妇的喜欢!纵然自己再心灵手巧天生丽质,但和星宇弟弟鸾凤和鸣长相斯守的企盼到头来只能是水月镜花……所以我已彻底放弃了那种想法,现在我仍然非常喜欢星宇弟弟,但那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请沈叔叔柳阿姨放心,我不会再有其他任何想法了,只要叔叔阿姨需要我,我会一直快快乐乐干下去,本本分分做我的保姆;如果有一天叔叔阿姨不需要我了,我会立刻离开,但我不管走到哪里,不管身在何方,都将永远铭记叔叔阿姨的恩情……”
枊君梅摆摆手,示意张雅青停下来,“小青,不要说下去了,刚才星宇爸爸讲的话并不代表我的想法。在我的心中你早已是我们家的一员,像你这种既如花似玉又聪明能干的姑娘就是上天入地也难找到,你太优秀了,我曾经无数次想,将来你和星宇喜结连理,儿女成群,我和思瀚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那该多好啊……”
“对,妈妈说得对,我不让姐姐离开我们家,我希望姐姐永远在我们家。”澜澜紧紧抱住张雅青的胳膊,仿佛怕她顷刻间就消失掉。
沈思瀚宽厚地笑笑,“看来小青在我们家是人人喜欢……”
“就是你不喜欢,嫌她没有文化,嫌她不门当户对。”柳君梅抢白道。
“我也非常喜欢小青,只是觉得星宇首先要奔他的远大前程,有一天星宇飞黄腾达,而他的夫人是个小保姆,这无论无何也说不过去……”沈思瀚尽量把语气放得十分平缓。
“爸,有一句话今天我必须说明:今生今世,除了小青姐姐,我不会娶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现在我把我的真实感受讲给你们,请你们不要笑话我:我对小青姐姐的一切不是喜欢,而是走火入魔。小青姐姐苗条的身姿,甜美的笑声,轻清柔和的语音,每天都让我狂动不已。有时当我怒气填胸地回到家时,看到小青姐姐明媚如花的面容,和小青姐姐说上几句话,心中的怒火便涣然冰消。小青姐姐是我今生的唯一……至于什么没有文化,不门当户对,我根本不会考虑。”沈星宇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右手。
柳君梅当即声援沈星宇:“我支持星宇!小青在我的心中早就是儿媳妇了,虽然星宇管小青叫姐姐,其实小青只比星宇大两天。还有,小青怎么没文化?认识几千个字,文学名著看过几十本,唐诗宋词会背一百多首,四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张口就来……这样的女孩子比那些正式上过学堂的人强多了……”
沈思瀚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我不是一个固执己见冥顽不灵的人,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小青,特别是星宇对小青已经走火入魔,我绝对不会棒打鸳鸯,下一步星宇要帮助小青认更多的字,读更多的书,君梅要教小青学会更多的礼仪……至于未来你们俩能不能成婚,现在不做定论……”
“爸,我和小青姐姐结婚的事目前不用摆上日程,我非常喜欢小青姐姐,但现在我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建立家庭生儿育女……眼下中华大地狼烟四起,山河破碎,日本鬼子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中国人完全没有活路了……够了!够了!这种亡国奴的日子过够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忍受不下去也得忍……星宇,我再次警告你,老老实实在学校读书,不许乱来,不许干那些昏天黑地的傻事……”
二
吃过午饭,洗好碗筷,沈星宇对张雅青说:“姐姐,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今天全天都不上学了吗?”张雅青问。
“不上了,我请了一天的病假。听说你天不亮就单身一人去榆树坨,我又惊又吓,哪还有心思上学?姐姐,以后出远门一定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你要上学,陪我去不是耽误你的学业吗?”张雅青跟着沈星宇进到他的房间。
张雅青刚坐定,沈星宇就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
“关门干什么?”张雅青不解地问。
“有些话不想让爸爸妈妈和澜澜听见……”沈星宇将椅子搬到张雅青身旁,“姐姐,今天早上爸爸妈妈澜澜已经将咱俩的关系说得一清二楚了,不用再‘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星宇弟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好,姐姐,今天我爸我妈把咱们俩的关系都挑明了,我清楚,我妈是赞成咱俩好的,但我爸内心深处是不赞成的,他嫌你没有进过正规学校,更嫌咱们俩不门当户对,但我深知我爸的为人,只要我横下心和你好,他不会反对到底,所以,姐姐,咱们俩的未来必将是鸾凤和鸣长相斯守,绝对不会是水月镜花……姐姐,我想好了,等我国高一毕业,咱们一起去重庆,那里没有日本鬼子的铁蹄,咱俩共创锦绣前程,然后喜结连理,花好月圆,然后儿女成群,人丁兴旺,然后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是神魂摇曳,心花怒放……”
张雅青脸颊绯红,“星宇,你的这些想法以前和叔叔阿姨讲过吗?”
“从来没讲过,但他们看出来了……姐姐,你是我心中不灭的火焰,是我人生最美的诗篇,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将来是春暖花开还是狂风骤雨,我都将像《诗经》里说的那样:‘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星宇,我的心思今天早上都已经说了,在这里我再说一遍:今生今世,我张雅青永远和星宇弟弟在一起,不管到深山老林,还是到大漠荒原……”
“姐姐,不用说了,从你近一年来看我时飘动出的甜美眼神就已了然你对我的爱慕……姐姐,其实我对你更是如痴如狂,有时我的思绪飞奔起来,脑海里就编织出颠鸾倒凤的火辣画面,灼人心魄、光怪陆离的场景让我飘飘然然,不能自已。常常正想着,你骤然出现在眼前,让我心慌面热,自惭形秽。但你一离开,又如醉如痴地陷入疯狂的彩色迷梦里……”
张雅青轻轻打了沈星宇一拳,“你这个家伙真坏!原来你痴痴迷迷发呆时都是在做我的春梦?”
沈星宇羞涩地笑笑,“没办法,我对你已经完全如痴如狂……对了,姐姐,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跟你说一下,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我妈。”
“你说吧,我不告诉他们。”
“姐姐,今年十二月份我就国高就业了,毕业前我要干一件大事……”
“干什么大事?”张雅青警觉起来。
“我要狠狠地教训一下日本人!他们太嚣张了……我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中国人是有血性的!”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日本人如同豺狼,如同魔鬼,你一个国高学生,怎么教训他们?千万不要干那种傻事啊……就像沈叔叔说的那样,现在只有等待,等待咱们国家的军队打过来,消灭那帮畜牲!”张雅青神色冷峻,已没有一丝笑意。
“姐姐,你放心,我和董向明正在作计划,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干完了百分之百全身而退。”
“星宇,我真的不放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教训日本畜牲?怎么教训日本畜牲?”
“我们准备把计划作得更周密一些,起码两个月以后动手。至于怎么教训,计划作好前不便和你说……姐姐,弟弟再求你一次,无论如何不要和我爸我妈讲!”
张雅青犹豫片刻,“好吧,我暂时答应你……等你们把周密计划作好后一定要告诉我,到那时再决定是否告诉叔叔阿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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