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娄广库的境况愈发一塌糊涂，土改时分到的十亩地一辆马车早被他卖得一干二净，老婆孩子衣不遮体，家里徒有四壁，本来想借着土改之机弄个官当当，可是很快被李振泉撤了职，娄广库恼羞成怒，但毫无办法，只有破罐子破摔，更加胡作非为，每日除了喝酒赌博就是偷鸡摸狗惹是生非，乡亲们既恨他又怕他，见到他像见到瘟疫一样远远躲开。娄广库对此十分得意，曾数次扬言：“老子是村里的娄霸天，想偷啥东西就偷啥东西，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谁敢把老子怎么样？”
尽管娄广库在村里混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并不快活，他心心念念的张雅青对他愈发横眉冷对，他设计的娃娃亲诡计形同虚设，张雅青一家和娄彩琴一家平时几乎没有任何来往，他企图通过娃娃亲这层关系对张雅青献媚讨好的计谋变成可笑的痴心妄想，但他绝不死心，每次迎面走过，不是目送秋波语言挑逗就是卑躬屈节点头哈腰，但张雅青回给他的永远是冷若冰霜。娄广库在心灰意冷之余便用春梦聊以自慰，有两个晚上，娄广库竟然在睡梦中大喊：“雅青妹子……雅青妹子……”由于喊声过大，惊醒了老婆二老歪，二老歪内心惧怕娄广库，不敢追问，于是将怒火发泄到张雅青身上。
一天，张雅青正走在路上，二老歪迎面而来，二老歪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张雅青十分厌恶此人，从未和说过话。近了，张雅青故意昂起头，目光斜向天空，加快了脚步。
然而二老歪却站住了，双目恶狠狠地盯视着张雅青，“呸”，当张雅青走到二老歪面前时，一口臭痰朝张雅青直射而来，张雅青本能地一躲，臭痰落在张雅青脚旁，没等张雅青作出进一步反应，一连串的恶骂从二老歪嘴里喷出：“狐狸精！臭**！不要脸！”然后扬长而去。
张雅青怒从心起，“二老歪，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泼妇！烂疯子！”
二老歪愈发快起来，转眼间就拐向岔路去了。
张雅青感到自己反击得毫无力量，有股怒气和秽气没有渲泄出去，恼恼地回到家里，越想越气。
中午，赵绍海从地里回来，发现张雅青面带怒色，“雅青，怎么了？是不是妈惹你生气了？”
“妈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人，她什么时候惹过我生气？我气的是娄广库和他老婆二老歪，上午我在路上遇见了二老歪，被那个泼妇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于是张雅青将详细经过讲了一遍，然后说：“其实二老歪还不打紧，主要是娄广库那个王八蛋，太让人恶心了！我救过他的命，不报答也就算了，可这家伙却对我动起了邪念，这几年每次碰面都是贼眉鼠眼往我身上瞟，还经常用下流语言挑逗我，说什么‘雅青妹子太好看了，你那脸蛋，你那身段，真让人流口水！’‘雅青妹子，咱村的年轻媳妇数你最招人稀罕，能和你睡一觉就是立马死也值了！’每次我都喝斥他，让他放尊重点儿，但没啥用，本想和他大吵一架，可大吵起来，人们更加是非不分，本来清清白白，反而搞得满身污秽。”
赵绍海的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这个兔崽子，竟敢打我媳妇的主意，我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你怎么打得过他？他五大三粗像头牤牛，你文文弱弱像个书生，你和他动手没两下就被打翻了。再说，打架是最愚蠢的手段，我们要想个更好的办法，既让他以后老老实实又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只要把娄广库的邪念打下去，他老婆也就消停了。”张雅青一边思索一边说。
“我打架是不行，现在就指望儿子们了！我的两个儿子快长大吧，长大了狠狠地去教训教训那个猪狗不如的杂种！”
“我可不指望咱们儿子长大了去打架，咱们儿子将来都要成为大学生，成为有学问的人，成为做大事的人。”
“那总得想个办法呀！他三天两头搔扰你怎么行？他老婆以后见到你再破口大骂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啊！”
张雅青蹙额沉思，渐渐地脸色云开雾散，“ 绍海，我有一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什么办法？”
张雅青压低了声音，悄悄把自己的想法跟赵绍海说了。
“这个方法行倒是行，只怕咱俩拿不下他。”
“光咱俩当然不行，必须得找帮手。”
“找谁？”
“我想好了，找江志源和赵绍发。”
“行，江志源赵绍发这两个人都靠得住，不过他俩是村干部，这种忙会帮吗？”
“会帮！江志源侠义心肠，为朋友两肋插刀；赵绍发正派忠厚，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更重要的是我救过他俩，我有难处他俩百分之百会帮。”张雅青自信地仰仰脸。
二
第二天，张雅青赵绍海把江志源赵绍发请到家，详细讲述了娄广库的种种轻薄无行和他老婆二老歪的无理辱骂，并把准备采取的行动和盘端出，江志源斟酌稍许，“这样，我和绍发同他好好谈谈，严厉警告他，如果不行，再按大侄女的方法办。”
张雅青不赞同，“娄广库这个人心地歹毒，顽劣成性，不给他点儿厉害根本没用。我看还是按照我想的方法办，你们俩先藏好，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出面。”
商量停当，张雅青和赵绍海便放出风来：赵绍海要出一趟远门，好几天才能回来。结果没过两天张雅青就发现，娄广库鬼鬼祟祟在附近东张西望，转来转去，张雅青便故意迎着娄广库走过去。
“雅青妹子，你家赵绍海要出远门吗？”娄广库媚声媚气地问。
“对，明天走，好几天才能回来。”张雅青“干巴利脆”地回答道。
“雅青妹子，那我明天晚上能不能到你家来串门？半个小时工夫就行！”娄广库脸上淫云飘飘。
张雅青故意向娄广库丢眉弄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说这些话，让人听见多不好！这样，你后天晚上八点钟到我家来，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后天我婆婆不在家，带两个大孩子到亲戚家串门。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娄广库筋酥骨软，差一点儿搂过来，“明白明白！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雅青妹子，我的身体壮得很，不像你家那个，一阵风就能吹倒。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是的，我的‘滋味’后天晚上你也会知道的！你快走吧，我们俩一个劲儿在这儿说话，别人看到又说三道四了。”
娄广库如醺如醉，“对对！后天晚上我就知道雅青妹子的滋味了！”两只贼眼死死盯着张雅清的胸部，最后三步一回头，痴痴迷迷地走了。
三
转眼到了后天，张雅青谎称晚上要和江志源赵绍发商量重要事情，两个大孩子在家太闹，让常慧洁领着学伟学强到江志源家玩，“妈，江二婶说过好几次了，让你到她家串门，今天晚上你领着学伟学强到他们家，江二婶给孩子们留了不少好吃的东西。”
天刚擦黑，常慧洁就带着学伟学强走了，两个孩子听说出去串门，还有好吃的东西，蹦跳而去。
八点整，“咚咚咚……咚咚咚……”，响起了轻微而又急促的敲门声，张雅青打开门，娄广库兴冲冲地冲进来，返身把门关上，“雅青妹子，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了！”
张雅青把娄广库领进东屋，娄广库往炕上看了看，“雅青妹子，咋还不铺被子？快把被子铺好，快脱衣服，现在就开始吧！我等不得了！”娄广库说着就张开双臂要搂张雅青。
张雅青后退了两步，“嗖”，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姓娄的，今天老娘要和你做个了断！这几年来，你一直缠着老娘不放，污言秽语，百般挑逗，老娘给你面子，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闹翻，可是你得寸进尺，越来越张狂。你以为老娘会瞧得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务正业，好吃懒作，人面兽心，五毒俱全，你就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王八蛋！”
娄广库神色陡然大凶，恼怒攫住了所有面部神经，“噢，你他妈耍老子！老子是吃素的吗？老子不但吃喝嫖赌样样会，更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凶神恶煞！今天要是干不了你，老子就不姓娄！”说着，娄广库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老子今天是有备而来，干不了你就宰了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张雅青举起菜刀，“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娘就剁下你的狗头！”
“你这个小**，老子还怕你不成？老子是魔鬼托生的，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被窝里的功夫！”娄广库丢下手里的杀猪刀，一蹿扑上来，夺过张雅青的菜刀，远远丢开，搂住张雅青就要啃。就在这九鼎一丝之际，北窗“哐当”开了，江志源赵绍发翻窗而入，几乎同时，藏在厨房里的赵绍海也手握木棍冲进来，三人不由分说把娄广库狠狠按住。
“娄广库，你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带着尖刀私闯民宅，企图强奸妇女。马上把你送到县公安局去，判你个十年八年！”江志源吼道。
赵绍海揪住娄广库的前衣领，“啪”，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一个耳光。
赵绍发一把拉开他，“别打出好歹来，真的打出人命来我们反倒没理了！”
赵绍海手指娄广库，“姓娄的，这几年你屡次三番调戏我媳妇，我们一忍再忍，可是你得寸进尺，黑夜闯入我家图谋不轨，我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卸成十万八千块！”
娄广库虽气急败坏但不敢发作，表面上软下来，“绍海兄弟，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猪狗！江会长，赵副会长，求您们二位了，千万不要把我送到公安局去！我要是蹲了笆篱子，老婆孩子咋办？”
“不送可以，现在你当着我们四个人的面作出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搔扰纠缠张雅青，见到张雅青必须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并发出毒誓，如果再找张雅青的麻烦就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全家死光。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胆敢调戏张雅青，我和赵绍发立即把你的罪行报告给县公安局，将你逮起来……如果不是看在你老婆孩子的份儿上，这次就不放过你！”江志源脸色黑森森的有如锅底。
“张雅青是我们三个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们三个早就成孤魂野鬼了。你竟敢打自己救命恩人的歪主意，想强奸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还是个人吗？你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恶狗！”一向和善的赵绍发也发起飙来。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要是再和雅青妹子勾勾搭搭……”
“住嘴！谁和你勾勾搭搭？你这个黑心黑肠的白眼狼！”赵绍海怒斥道。
“是是，不是勾勾搭搭，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耍流氓想占雅青妹子的便宜……”
“别雅青妹子雅青妹子的，谁是你妹子？我的名字从你嘴里出来我都感到恶心！”张雅青一脸憎恶。
“对对，我这种人不配给雅青当哥哥……今后我要是再对雅青招猫斗狗，立马被雷劈死！”娄广库喏喏连声俯首贴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豪横。
“行了，你走吧，实在懒得多看你一眼，以后蹲不蹲笆篱子就看你自己了！”江志源不耐烦地向外挥挥手。
娄广库讪讪而出，走到门口，猛地回过头，朝赵绍海轻蔑地比了一下小手指，赵绍海大怒，刹时火冒万丈，抡起木棍朝着娄广库的右腿狠狠砸过去。
“啊！”娄广库杀猪般惨叫一声，“噗嗵”倒下了。
“绍海，你干什么？”江志源惊叫起来，预感到大事不妙。
“娄广库，你没事吧？”赵绍发奔过来搀扶娄广库。
“我不行了……我腿断了……我站不起来了……”娄广库一边哀叫一边**。
“娄广库，你别装了，赶快滚，我一秒钟都不想见到你！”张雅青心中不免紧张起来，但还是故作镇静地怒视着娄广库。
“我没装，我的腿真的断了……哎哟……哎哟……”
江志源医术上略懂皮毛，他摸了摸娄广库的右腿，娄广库愈发惨叫连连，江志源已断出八九，“娄广库，就是你腿断了也是你自找的，你为什么私闯民宅？为什么打雅青大侄女的歪主意？”
“我没有私闯民宅，是她请我来的……”娄广库手指着张雅青，一边**一边嚷嚷。
“娄广库，不用再狡辩了，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你把事情嚷嚷出去， 张雅青家会出一些费用帮你治腿，但我们立即报告公安局，你私闯民宅，企图强奸妇女，最少也要判五年；另一条是私了，此事到此为止，你私闯民宅企图强奸妇女这件事，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农会安排一辆马车，送你去县医院治腿，对外就说是不小心摔断的，当然医疗费你自己出，农会想办法适当补助你一笔钱。 怎么办你自己掂量。”江志源正颜厉色地说。
娄广库稍作思考，“我可不愿意蹲笆篱子，孩子老婆全靠我呢，我蹲了笆篱子他们咋办？……这件事就私了吧！”
第二天，江志源安排了一辆马车，悄悄把娄广库送到县医院。
娄广库怒火狂烧，咬牙切齿，“我娄广库从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张雅青，咱们‘恩断义绝’，从今以后，老子要想尽一切办法朝死里整你……不，朝死里整你全家，最少也要整死你们家三个人……你们家休想再过太平日子……走着瞧吧，我娄广库绝不会用硬刀子去你们家刀刀见血，我要用比硬刀子凶狠百倍的软刀子‘杀’得你们家尸横遍野，家破人亡……”（未完待续）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