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土改完成后很快就划分成份，张雅青家因为房前屋后有些菜地还有三间草房，所以没有定为雇农，而是划成了贫农。不久张雅青第四个孩子降生了，又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哭声特别响亮。
“绍海，孩子一多你是不是不当回事了？这个天天哭闹的胖小子还没名字呢，快给你这个三儿子起名字！”张雅青心里盛满了温温蜜意。
“名字早想好了，就叫赵学豪。咱家儿子的名字多好啊，都是学习上的伟大人物，老大赵学伟，老二赵学强，老三赵学豪，老四赵学博，老五赵学雄，老六……”
“行了行了，你打算让我生多少？”
“多多益善，最好生二十个，十个儿子十个女儿。”
“你想要我的命吗？我也不是你家养的老母猪，我最多给你生十个。你知道女人生孩子的苦吗？生一次孩子就是去一趟鬼门关！”
“是的是的，女人生孩子又疼又累，所以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雅青，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干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娶你做老婆！”赵绍海低声下气地往张雅青身边凑。
“绍海，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干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给你当老婆，成年累月地挺着大肚子，没完没了地生孩子。”张雅青紧绷着脸，笑意荡然全无。
赵绍海神色陡变，“雅青，你说的是真话？你别吓唬我？”
张雅青脸微微一扬，戏谑地笑了，“绍海，你怎么这么实在？和你开玩笑都看不出来吗？我愿意挺着大肚子，我愿意给你生多多的孩子，生出十个……不，生出二十个大学生。”
赧赧羞色铺满赵绍海面庞，“我虽然是个庄稼人，其实是个书呆子，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有点儿傻。”
“我看上你的就是这种书呆子的傻劲儿，你要是八面玲珑油嘴滑舌的奸刁之徒，我才不嫁给你呢！”
赵绍海向四周看看，见屋里没有其他人，把嘴贴到张雅青耳边，“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进你被窝睡？”
“你想什么呢？孩子刚满月你就惦记那个事儿！让我消停几天，等两个月后再说。”
二
学伟已经读小学二年级了，学习成绩的优异让他在全校名声大噪，然而一天放学回来，学伟进屋就开哭，“奶奶，妈，谁让你们给我找个童养媳？同学们都在笑话我，今天我在学校操场上碰到了薛娟，有几个男生就在一旁起哄，叫喊‘傻姑爷黑媳妇，快快入洞房’……她不是我媳妇，我不要这个媳妇！”
“学伟，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多好啊，自从你俩订婚，你就没生过病，全是她给你带来的福气。”常慧洁说。
张雅青拉过学伟，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妈，要么咱们把这门亲事退了吧！现在是新社会了，这两年给人当小老婆的都离婚了，父母包办的好多夫妻也都离婚了，至于订娃娃亲，十有八九也都退亲了。现在提倡婚姻自由，咱们硬给学伟订个娃娃亲，怎么回事学伟本人都是稀里糊涂的，将来长大了学伟要是不喜欢，不是耽误孩子一辈子吗？再说，薛娟她们家和娄广库娄半仙都是亲戚，这是一窝什么人？特别是那个娄广库，每次提起这个人我都阵阵作呕……我们家怎么可以和这群臭鱼烂虾混在一起？”
刚从地里回来的赵绍海马上接过话：“妈，雅青说得对，去年国家公布了婚姻法，规定废除包办婚姻、禁止童养媳，所以老薛家这门亲事必须退掉，如果不退国家是要管的，事情搞大了，你、我、雅青都要被抓进去。还有，我们家坚决不能和娄广库那一伙乌龟王八蛋结成亲戚！”
常慧洁有点儿怕了，“要是国家都来管这个事儿那就算了，咱们可不能和国家作对。绍海，绍海媳妇，退亲这事儿你们俩跟他们去说，我就不出面了。老薛家那个薛殿臣可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你们要加点儿小心。”
赵绍海张雅青悄悄商量起来，张雅青说：“咱们一步一步来，明天先去找媒人娄半仙。”
第二天当赵绍海张雅青说明来意后，娄半仙当即瞪起眼睛，“你们想订亲就订亲，想退亲就退亲，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想退亲那是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行！薛娟就是你们老赵家的媳妇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想改主意，门儿都没有！”娄半仙指着赵绍海张雅青叫嚷起来。
张雅青也不是吃素的，“解放以后，哪家的娃娃亲没退？……这个亲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你跟我耍横屁用没有！”
“现在国家公布的婚姻法已经明文规定，禁止童养媳，学伟和薛娟的娃娃亲不退掉就是违反国家的法律。”赵绍海说。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少跟我扯这些王八犊子！法律在我这里废纸一张，这个亲就是不能退！”
“退不退不是你说了算，你们要是硬不退，过几天我就拉上你到村上到乡上说理去！绍海，咱们走！”
回到家里，张雅青越想越不对劲儿，“绍海，咱们要开始行动。”
“怎么行动？”
“咱们要向左邻右舍放出风来，说娃娃亲已经退了，从今以后薛娟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对，就这么办。”赵绍海异常赞同。
当天，张雅青常慧洁分别出动，各自走了五六家，于是小半个村子便传开了：“老赵家把老薛家的娃娃亲退了。”
常慧洁心里不踏实，“除了薛娟她妈娄彩琴还算厚道外，薛殿臣和娄半仙都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会来大闹。最要命的是那个娄广库，更不会善罢甘休。”
张雅青觉得常慧洁说得在理，“绍海，这两天我不跟你到地里干活了，我在家里专门迎候那群疯子来闹。”
“要么我也留在家里，咱俩一起对付他们。”
“你不用留在家里，我一个人足够了。”张雅青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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