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情,旱年无赦。
大荒干裂百日,山河失色,草木枯颓。曾经岁岁丰熟的河谷良田,裂出纵横沟壑,尘土随风飞扬,整片大地再无半分温润生机。
太平百年养出的温良人心,在极致的饥寒面前,摇摇欲坠。
归禾部已然走到绝境。
田亩尽枯,储粮告罄,族人早已食不果腹。老弱卧床无力,孩童啼哭不止,壮年之人面黄肌瘦。他们一生只知耕田守礼、安分顺天,从未经历这般灭族大灾。
守无可守,顺无可顺。
活下去的执念,终于压过了百年礼法与温良。
为保部族不绝,归禾部的壮年族人,开始走出干涸河谷,去往山林边缘、水泽余处,寻找最后的吃食。荒果、草根、残兽,但凡能饱腹之物,皆被争抢殆尽。
人族的善意,在饥荒之中,日渐稀薄。
边界之上,归禾族人开始私自摘取玄石部的山野干果,偷猎沧水部浅滩余鱼。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心存愧疚、不敢张扬。可饥饿一旦蔓延,礼法便再无约束力。私取日渐频繁,越界愈发肆意。
三部之间,百年和睦的默契,彻底碎裂。
玄石部最为刚直,守土之心最重。
他们辛苦守山储粮,凭一身筋骨熬过旱年,绝不接受他人无故侵占。山林边界,石斧对峙身影频频出现,玄石族人厉声喝止,寸土不让。
在他们眼中:饥苦不是夺理,弱势不是借口。
沧水部素来通透,却也寒心。
他们早知天变、提前布局,辛苦引水储食、移栽草木,方才保得部族安稳。如今边界屡被侵扰,善意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智者顺势,亦懂自保。
沧水部自此收起悲悯,封锁水泽地界,不再对外流通物资,冷眼旁观大荒乱象。
唯有归禾部,困于世代守旧之弊,困于天灾绝境之苦。
他们无强兵可守,无变通之智,只能在绝境中狼狈求存,越挣扎,越被动,越窘迫。
百年教化养出的同族相亲,终抵不过天灾之下的族群存亡。
夜色依旧降临,三部的篝火依旧点亮大荒。
只是曾经彼此辉映、抱团取暖的星火,如今泾渭分明、各怀戒备,火光之间横着隔阂、寒心与无法挽回的裂隙。
乱世从不骤然降临。
乱世,从来都是从人心一点点变冷、善意一点点消散、信任一点点崩塌开始。
大荒太平彻底终结,部族相持、人心对峙的时代,已然真实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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