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有序,百年安稳。
人族以为四时恒常、岁岁可循,以为春耕秋收便是天理,以为三部各守其道,便能永久安居、星火不绝。世人习惯了太平,便误以为太平本是常态。
可天地浩荡,从无恒定。
岁至大荒百年,天时骤然异动。
春雨迟滞,夏暑提早,入秋无雨,山河干裂。往日温润的河谷沃土,田垄枯裂、草木焦黄;常年丰茂的山林野地,百草凋零、兽群迁徙。
一场从未有过的大旱,悄无声息席卷整片大荒。
最先受难的,是依田而生的归禾部。
他们世代务农守土,岁岁仰仗天时水土,田地便是部族根本。连日大旱颗粒无收,储粮日渐耗尽,族人饥肠辘辘,老弱难挨饥寒。百年安稳攒下的富足,在天灾面前,转瞬崩塌大半。
归禾部固守旧道,顺天待命,日日祈风祈雨,静待天时回转。
可天不遂人愿,旱势愈演愈烈。
居于深山的玄石部,境况稍安。
他们不依赖田谷,常年猎兽储干肉、藏干果,山势幽深尚有荫湿之地,草木未绝、小兽尚存。部族粮草虽紧,却足以自守,不至溃乱。
玄石部族人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柔弱守常,终难抗天。
若无筋骨之力、自保之能,一旦天灾降临,安稳便是最致命的软肋。
居于河湖的沧水部,最先洞察变局。
他们观天象变异、察水脉枯竭,早已知晓这不是短时灾异,而是天年大变。他们早早疏通余水、迁移近水居所、囤积耐饥草木,顺势变通,损耗最轻。
沧水部愈发明悟:固执不变,终被天弃。
天灾无情,却照见各部道途的真伪利弊。
归禾部的安稳守旧,遇灾而脆;玄石部的强力自守,遇险而稳;沧水部的顺势变通,遇变而存。
昔日温和的理念分歧,在饥饿与生存的重压下,再也藏不住了。
归禾部看着邻部有余,心中生出委屈与不甘;玄石部看着对方困守待毙,生出轻视与不解;沧水部看着两部各执偏执,生出叹息与观望。
百年太平撑起来的三部平衡,就此彻底裂开缝隙。
大荒的安稳秩序,从来不是礼法维系,只是未曾遇见绝境。
当星火遇风雨,当太平遇天灾,所有理念的对错、族群的强弱、道途的利弊,终将被乱世狠狠筛选。
天年已变,稳态已崩。
属于大荒部族的真正考验,才刚刚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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