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男人头顶鲜红跳动的数字——00:03:27,还有三分二十七秒,这个人就要死了。
血色的数字悬浮在头顶十厘米,随呼吸轻轻起伏。陈默用力眨眼,幻象没有消失。他本以为是连日跑外卖过度疲惫产生的错觉,转头望向小区保安,保安头顶同样飘着一行数字:03:12:45:09。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方才骑电动车接单路上一切正常,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喂,外卖员,杵那儿发什么呆?赶紧把餐递过来走人。”门内的男人不耐烦地叩着门板。
陈默木然递过餐盒,目光死死锁定不断递减的倒计时:00:03:11、00:03:10、00:03:09……一秒一秒跳动,如同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先生,”陈默的声音发颤,“你最近胸口会不会闷疼?”
男人一愣,脸色骤然沉下:“你有病?”
“我不是咒你,快去医院,你最多只剩三分钟——”
“滚!”
房门砰然摔上,巨响震得陈默耳鸣。他攥紧手机,屏幕上躺着十分钟前妹妹陈小雨发来的消息:
哥,我头好晕,今天不想去上学了。
心口猛地一紧,陈默立刻回拨。许久,听筒里传来小雨虚弱的嗓音:“哥……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小雨等着我,哥马上回来!”
陈默转身冲向电梯,刚跑出两步,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他回头,方才收餐的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餐食撒了一地。男人双手死死攥着胸口,面孔涨成紫绀,喉咙嗬嗬作响。
倒计时归零。
陈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亲眼看着数字跳到00:00:00,生命戛然而止。绝非巧合,倒计时结束,人就会死。
保安快步跑来,一边拨打120一边叹气:“我早说他脸色不对劲,天天熬夜打牌……”
寒意顺着四肢爬满陈默全身。他看见了,死亡倒计时,是真实存在的。
派出所的审讯室惨白刺眼。作为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陈默已经接受两小时问询。问话的警察叫赵刚,三十多岁,眉头紧锁,低头翻阅笔录。
“你说你提前提醒过他快要出事?”赵刚抬眼审视他,“你怎么知道?”
陈默哑口无言。说自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列为嫌疑人。
“我猜的,他气色很差。”他低声回答。
赵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陈默视线无意间扫过赵刚头顶,瞳孔猛地收缩。
00:47:12,四十七分钟十二秒。
陈默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赵警官!”他声音颤抖,“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快去医院,你最多还有——”
“够了!”赵刚猛拍桌面,厉声呵斥,“陈默,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老实交代,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出现在现场?”
陈默的话堵在喉咙。赵刚头顶的数字还在持续跳动:00:46:33、00:46:32……
就算如实相告,对方会信吗?就算相信,他又真的能救下一个陌生人?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市医院。
“请问是陈小雨家属吗?你妹妹在校突然晕倒,正在抢救,请立刻赶来医院!”
嗡的一声,手机险些脱手。陈默不顾赵刚的呼喊,径直冲出派出所拦出租车赶往急诊。
急诊室外,主治刘医生拿着化验单,面色凝重。
“你妹妹血液检出未知毒素,全部常规检查无法溯源,只能依靠药物维持,效果很差。”
“到底是什么意思?”陈默嗓音沙哑。
“按毒素恶化速度,最多……七天。”
七天。
陈默眼前发黑,扶着墙面才站稳。小雨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启程,不该就这样走到终点。
“求求你,无论多少钱,一定要救她!”他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
刘医生摇头长叹:“已经联系省院专家,找不到病因,谁都束手无策。”
陈默踉跄后退,抬眼望向抢救室。隔着玻璃窗,他看见病床上的小雨。少女脸色惨白,身上布满管线,呼吸机规律起伏。而小雨头顶,悬浮着一行鲜红数字:
06:23:11:47,六天二十三小时十一分四十七秒。
泪水瞬间决堤。他想起五年前母亲离世,他同样只能站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母亲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嘱托:小默,照顾好小雨。
他答应过。
“哥。”
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雨被护士推出抢救室,勉强睁着眼,虚弱地朝他笑。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陈默蹲下身,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小雨别怕,哥在这里,绝不会让你出事。”
小雨浅浅一笑,闭眼沉沉睡去。
陈默起身擦干泪水,准备向平台请假,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闯入视野:
想救你妹妹,来城西废弃医院。别报警,否则她今晚就死。
城西废弃医院,十年前早已关停荒废,连流浪汉都不愿落脚。
是谁清楚小雨中毒的内情,又声称可以救人?
陈默抬眼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怔住。
其他人头顶都悬着倒计时,唯独他的头顶,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数字。
为什么?
是他不会死,还是他的死亡,不在这套规则之内?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
十分钟不到,你妹妹的倒计时立刻加速。
陈默慌忙看向小雨头顶,数字尚且平稳跳动,没有变化。可他不敢赌。
他冲出医院拦下出租车:“师傅,城西废弃医院,越快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那地方早就荒了,去干什么?”
“别问,快开!”陈默掏空钱包,把全部现金拍在副驾。
夜色里出租车一路疾驰。死去的客户、命不久矣的赵刚、生命倒计时只剩七天的小雨轮番在脑海闪过。他看见了死亡,此前却什么都做不到。
不行。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锈迹斑斑的废弃医院铁门半敞,漆黑的门洞像巨兽张开的嘴。大厅遍地碎玻璃与垃圾,墙皮大片剥落,空气中弥漫浓重霉味。陈默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在黑暗里摇晃。
“有人吗?”
喊声在空荡的大厅回荡,无人应答。
穿过大厅走到走廊,两侧病房房门大开,只剩破旧病床与散落的旧病历。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缝漏出微弱光线。
陈默推开门。
房间中央摆着病床,上面躺着一名白发老人,面色枯黄,浑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老人头顶,鲜红的数字静静跳动:
00:00:59,五十九秒。
陈默心跳狂跳,快步走到床边。老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看向他。
“你……来了。”老人嗓音沙哑干涩。
“你是谁?怎么知道小雨的事?”
老人没有回答,颤抖抬手,指向陈默头顶。
“你……看得见,对不对?看见那些倒计时。”
陈默浑身一震。
“我,是上一个。”老人费力喘息,“上一个拥有这份能力的人。”
“上一个?什么意思?”
“能力并非天生,是被选中的。”
“被谁选中?”
老人没有作答,眼神渐渐涣散,头顶倒计时飞速递减:00:00:32、00:00:31……
“听好,”老人猛地攥紧陈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倒计时……可以转移。”
“什么?”
“把死亡转嫁到别的载体身上。动物、物件都可以……但是,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
老人嘴唇翕动,话音没能落下。头顶数字归零。
00:00:00。
老人的手松开,双眼闭合,呼吸静止。
陈默僵在原地,低头望着老人的遗体。
转移死亡。真的可以把小雨的倒计时转嫁出去?
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你妹妹病情突发恶化,请马上回来!”
陈默疯一般冲出废弃医院,赶回急诊。小雨已经重新推入抢救室。刘医生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外。
“毒素突然加速扩散,找不到诱因。”
透过玻璃窗,陈默看见小雨头顶疯狂跳动的数字:
00:03:47:22。
短短时间,七天的寿命骤减到三天。
陈默双拳攥紧。老人的话在脑中回响——倒计时,可以转移。
他视线一扫,看见走廊尽头常常来医院讨食的流浪猫。
陈默蹲下身,望向小猫。
猫的头顶,没有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抚上猫头,在心底反复默念:把小雨的死亡倒计时,转移到这只猫身上。
毫无动静。
他凝神,目光来回在抢救室与小猫之间切换,在心底不停呐喊:转移,转移!
猛地,脑袋嗡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自体内抽离,眼前一阵发黑。
等视线重新清晰,他看向抢救室。
小雨头顶的数字,变回了06:23:11:47。
成功了?他真的转移了死亡?
陈默慌忙低头看向流浪猫。
小猫头顶浮起一行刺目的红色数字:
00:00:03。
三秒。
二。
一。
小猫身子猛地抽搐,直直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陈默蹲下身,指尖轻触小猫冰冷的躯体,眼泪滴落在它毛茸茸的头顶。
“对不起。”
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你学会了。但你要记住,每救下一人,就会诞生一名替死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替死鬼会是谁。
替死鬼。
救一人,就会有无辜的生命替死。救下小雨,牺牲的是这只猫。倘若继续救人,又会是谁来承担死亡?
新的短信弹出。
游戏开始了。——周玄
周玄。
陈默立刻输入名字搜索,首页词条映入眼帘:本市玄慈慈善基金会创始人,上周向市一中捐赠五百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余岁,西装得体,面带和善微笑,是大众眼中的善人。
陈默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尚且不清楚周玄的目的,不懂这场“游戏”的规则,可他别无选择。
抬眼望向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唯唯诺诺的外卖员已经消失。
他的头顶依旧空空,没有死亡倒计时。
而从此刻起,所有背负倒计时的人都该明白——
没有死期的人,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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