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男人名叫周玄，本市玄慈慈善基金会创始人，上周刚向市一中捐助五百万。照片里的他四十余岁，西装得体，笑容温和，是公众眼中标准的善人。
陈默快速翻阅资料。
周玄，四十七岁，手握三家企业，横跨地产、医药、教育，累计公益捐款超两亿。妻子早逝，独女周雨桐，现于市一中读高二。
高二。
陈默指尖骤然停住。
他的妹妹陈小雨，同样在市一中高二就读。
绝非巧合。
陈默收起手机，折返抢救室。小雨依旧昏迷，呼吸却平稳许多，头顶的死亡倒计时定格在 06:23:11:47，不再跳动加速。
他坐在病床边，攥住妹妹冰凉的手。
“小雨，哥查到是谁害你了。”
病床毫无回应。
陈默静坐至天将破晓，起身走出医院，在门口便利店买了两个凉包子，草草填饱肚子。他已两天未曾好好进食。
吃完，他给外卖平台发去请假消息：请假一周，家中有事。
平台秒回，提醒他本月已三次请假，再缺岗将扣除全勤奖。
陈默懒得回复，直接关机。
全勤奖，于此刻的他而言，一文不值。
他抬步，朝市一中走去。他要找周玄的女儿——周雨桐。
清晨七点半，学生陆续入校。陈默躲在梧桐树下，凭着资料线索，锁定了高二三班的周雨桐。
片刻后，一道纤细身影走入视野。
女孩身着干净校服，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捏着一杯豆浆，眉眼明媚，鲜活又普通，像所有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陈默缓缓攥紧拳。
他不恨周雨桐，他恨的是周玄。可周雨桐是周玄的女儿，血脉相连，脱不开干系。若周玄蓄意害小雨，她绝不可能全然无辜。
陈默走出树荫，上前出声：“同学。”
周雨桐驻足回头，满脸警惕：“你是谁？”
陈默抬眼，看清了她头顶悬浮的数字——00:00:47:33。
四十七分钟。
周雨桐也快要死了。
不等陈默开口，周雨桐蹙眉后退：“我不认识你，我要进校了。”
“你是周玄的女儿？”
话音落下，周雨桐脸色骤变：“你认识我爸？”
“你爸害了我妹妹。”
周雨桐瞬间冷笑，只当他胡言乱语：“你有病吧？我爸是慈善家，怎么可能害人？”
“你最近是不是莫名晕倒，血液查出未知毒素？”
周雨桐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我妹妹和你，遭遇一样。”陈默直视她，“是你爸做的。”
“不可能！”周雨桐声音发颤，全然不信。
她头顶的倒计时还在飞速跳动：00:00:46:12、00:00:46:11……
“你只剩四十六分钟。”陈默沉声道，“别去学校，立刻回家。”
周雨桐只当他是疯子，慌慌张张转身冲进校门。
陈默没有追。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转身准备回医院，手机骤然响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去找她了？】
陈默回复：【周玄？】
【不是。救你的人。】
陈默眉心紧锁：【什么意思？】
【周雨桐的倒计时，不是周玄下的，是我。她是新的替死鬼。】
陈默脑子轰然一响。
替死鬼？
【你用猫转移了小雨的死亡，可畜生命数承载不住人类的死亡诅咒，链条断裂、再度转嫁，落到了周雨桐身上。】
陈默浑身发冷。
他以为自己救了妹妹，到头来，只是把死亡转嫁到了另一个无辜者身上。
【怎么救她？】
【救不了。死亡转移不可逆。唯一的解法——再找一个替死鬼，重新转嫁。】
【规则是什么？】
【替死鬼需自愿，或者，被你亲手杀死。】
陈默指尖剧烈发抖。
杀人？
【我给你一小时。】对方发来最后通牒，【一小时后周雨桐倒计时归零。她一死，诅咒会顺延，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妹妹。】
陈默心脏骤缩。
原来他兜兜转转，一切都是徒劳。不仅没解开死局，反而让死亡闭环愈发凶险。
【怎么彻底终结链条？】
【找到源头——周玄。】
【他是初代能力者，活了上百年，靠不断转嫁死亡续命。害你妹妹，是为了绑定新的替死鬼。】
【之所以选你妹妹，因为你是能力者，你的血亲，是最完美的转嫁载体。】
滔天怒火压着寒意，席卷陈默全身。
【我该怎么做？】
【今晚去玄慈基金会顶楼，问他一句话——他的替死鬼是谁。】
【你只有两个结局：杀了他，或者，成为他。】
【能力者的宿命，非死即续。】
短信至此，再无回复。
陈默立在原地，心如寒冰。
周雨桐仅剩四十余分钟，小雨还有六天。一边是无辜少女，一边是至亲妹妹，而破局的唯一钥匙，是杀戮或是沉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直奔市中心——玄慈基金会总部。
三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刺目耀眼。顶楼，就是周玄的地盘。
陈默走进大厅，被前台拦下。听闻他找周玄，前台致电确认后，神色诧异地指引他直达顶层。
显然，周玄早已知晓他会来。
电梯攀升，陈默心绪沉到谷底。死去的客户、暴毙的赵刚、惨死的小猫、倒计时的周雨桐……一条条死亡链条，在他脑海里层层叠加。
电梯门开。
整层顶楼空旷奢华，落地玻璃窗囊括整座城市的光景。
窗边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男人缓缓转身，眉眼深邃无波，正是周玄。
“陈默。”周玄浅笑开口，“我等你很久了。从你看见倒计时的那一刻，我就在等。”
“你害我妹妹。”陈默声音冰冷。
“我只是需要她。”周玄语气平淡，“做我的替死鬼。你是能力者，你的血亲，是最优的续命媒介。她死，我可再活十年。”
“你就是个畜生。”
周玄笑意不改，字字诛心：“你我并无区别。你为救妹妹，转嫁死亡、献祭小猫。你救不了所有人，不过是换个人送死。凭什么指责我？”
陈默骤然失语。
这一刻，他第一次彻底认清残酷的真相——他早已深陷泥潭，和周玄站在了同一条黑暗轨道。
“我和你不同。”陈默抬眼，眼神坚定，“我会终结这一切，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周玄摇头，“我的替死鬼，是你妹妹。我死，她必死。”
陈默瞳孔骤缩，浑身僵冷。
“死亡锁链早已绑定。”周玄缓缓道出最终答案，“你想救妹妹，只有一条路——接过我的能力，成为下一任能力者，延续这条死亡链条。”
陈默终于懂了。
从妹妹中招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逼入了死局。
杀周玄，兄妹同亡。
不接手，周雨桐死、妹妹终局难逃。
无解之局，唯一的生路，是接过这世人唾弃的诅咒，沦为和周玄一样的怪物。
“我活了上百年，转嫁无数死亡，早已疲惫。”周玄语气倦怠，“我找的不是仇人，是接班人。你，就是我选中的人。”
前世代代相传的诅咒，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若是拒绝？”
“所有被绑定的人，全部会死，循环永不终止。”
陈默闭眼。
妹妹苍白的脸、周雨桐明媚的笑容、小猫冰冷的尸体、母亲临终托付他照顾好妹妹的嘱托……所有画面在脑海交织重叠。
他没得选。
良久，他哑声开口：“我怎么接手能力？”
周玄眼中终于露出释然的笑意，从口袋掏出一把冰冷短刀，递到他面前。
“杀了我。”
“我死，能力自动转嫁于你。”周玄平静道，“从此你长生、你续链、你背负所有罪孽，直到你找到下一个接班人。这是唯一的代价，永世无解。”
陈默指尖颤抖，接过冰寒的短刀。
他抬刀，刀尖对准周玄心口。
眼前之人，是罪恶的源头，也是他唯一的破局之路。
周玄缓缓闭眼，面带解脱的笑意：“动手吧。”
刀光，骤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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