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入周玄心脏的瞬间，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不是血。
是某种冰冷的、粘稠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顺着刀尖爬进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陈默想松手，但他的手像被焊在了刀柄上，动不了。
周玄睁着眼睛，看着他笑。
"欢迎加入。"
下一秒，周玄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倒下，是崩解。他的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那些黑色的东西从他的伤口涌出来，顺着刀爬进陈默的手臂，钻进他的身体。
陈默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髓。他跪在地上，刀还插在周玄的胸口，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刀的存在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东西。
它们在吞噬他。
不。
它们在成为他。
陈默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周玄的身体彻底崩解了，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地板流进下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活下来了。
但他感觉……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憔悴、眼眶通红。
但他的头顶——
有数字了。
00:00:00:01。
一秒。
陈默愣住了。
他也有倒计时了？
他以为他没有倒计时是因为他不会死，或者他的死期不在规则之内。但现在，他有了。
一秒。
下一秒，数字变了。
00:10:00:00:00。
十年。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十年。
周玄说过，杀了他，能力就会转移。他成了下一个能力者，他还能活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他需要找下一个替死鬼，下一个接班人。
就像周玄一样。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他看见街上行人头顶的数字，有的几天，有的几年，有的几十年。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死亡倒计时。
但他现在知道了，这不是恩赐。
这是诅咒。
陈默掏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陈先生，你妹妹醒了！"护士的声音很兴奋，"她没事了，毒素完全消失了！"
陈默松了口气。
小雨没事了。
他救了她。
但代价是什么？
他成了下一个周玄。
他还要继续这个死亡链条，继续转移死亡，继续杀人，继续活很久很久，直到他找到下一个接班人。
他想起周玄临死前的话。
"我活了一百多年，我转移了无数次死亡，我杀了无数人。我累了，我想死。"
陈默现在明白了。
周玄不是怪物。
周玄是受害者。
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陈默走出玄慈基金会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
他不敢回家。他怕看见小雨。他怕小雨问他"哥，你怎么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他杀了一个人，成了下一个怪物，还要继续杀更多的人？
去医院？
他也不想去看小雨。他现在这个样子，连他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陈默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废弃医院。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垃圾。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还是那张病床，床上什么都没有。
但陈默看见了别的东西。
墙上。
墙上刻满了字。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凑近去看。
那些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刻的，歪歪扭扭，但还能辨认。
「我叫***，1943年看见倒计时。」
「我叫王秀英，1957年接过能力。」
「我叫赵德柱，1969年杀了上一个。」
「我叫周玄，1983年成为能力者。」
「我叫……」
最后一个名字还没刻完，只刻了一个「陈」字。
陈默的手指抚过那个「陈」字。
周玄在死前刻下了他的名字。
陈默继续往下看，墙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能力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诅咒。从1943年开始，每十年换一个人，已经传了八代。你是第九代。」
1943年。
陈默算了算，从1943年到现在，八十多年，差不多每十年换一个人，确实是九代。
第一代：***，1943年。
第二代：王秀英，1957年。
第三代：赵德柱，1969年。
……
第九代：陈默，2026年。
每一代都活了十年左右，然后找下一个接班人，杀了上一个，接过能力，继续活十年。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循环。
陈默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那只猫，想起周雨桐，想起周玄。
他以为他打破了循环，他以为他杀了周玄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他错了。
他只是成为了循环的一部分。
他现在是第九代能力者。
十年后，他需要找第十代。
第十代会是谁？
陈默不敢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陈默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接过能力了？"
是那个神秘人。
"你是谁？"陈默问。
"我是第八代。"对方说，"周玄是第七代。"
陈默愣住了。
"什么？"
"周玄骗了你。"对方说，"他不是第一个能力者，他也不是第七代。他是第八代，我是第七代。"
"那你是谁？"
"我叫林振东。"对方说，"1973年，我杀了赵德柱，接过能力。但我不想继续这个诅咒，我逃了。"
"逃了？"
"对。"林振东说，"我躲了五十多年，我一直在找打破循环的方法。"
"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振东说，"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我。"
陈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杀了我。"林振东说，"我是第七代能力者，我的能力还在。只要我死了，能力就会彻底消失，诅咒就会结束。"
"为什么你不自己死？"
"能力者死不了。"林振东说，"除非被下一个能力者杀死。周玄杀不了我，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第八代。你是第九代，只有你能杀我。"
陈默的脑子一片混乱。
周玄骗了他？
林振东才是真正的第八代？
那周玄是谁？
"周玄是冒牌货。"林振东说，"他杀了真正的第八代，冒充能力者，继续这个诅咒。他活了一百多年，不是因为他转移了无数次死亡，是因为他偷了别人的能力。"
陈默感觉天旋地转。
他以为他杀了周玄就能结束一切，但他只是杀了一个冒牌货。
真正的诅咒还在。
在林振东身上。
"你在哪里？"陈默问。
"老地方。"林振东说，"城西废弃医院，地下室。"
电话挂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他记得这里有一扇门，通向地下室。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很冷，地上满是积水。他走了很久，终于看见尽头有一盏灯亮着。
灯下坐着一个人。
老人满头白发，穿着破旧的衣服，背对着他。
"你来了。"老人说。
陈默走到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老人的头顶，飘着一串数字：
00:00:00:01。
一秒。
"动手吧。"林振东说，"杀了我，诅咒就结束了。"
陈默看着老人，看着这个活了五十多年的逃兵。
他想起周玄临死前的微笑。
"欢迎加入。"
陈默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杀了林振东，诅咒真的会结束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个骗局？
如果他杀了林振东，能力会转移到谁身上？
还是说，能力会彻底消失？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杀人了。
他已经杀了一只猫，杀了周玄。他不能再杀一个老人，哪怕这个老人是诅咒的源头。
"我不杀你。"陈默说。
林振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杀你。"陈默说，"这个诅咒，到我这里结束。"
"你疯了？"林振东站起来，"你不杀我，十年后你就要死！你妹妹也会死！"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不会再杀人了。"
"你以为你不杀人就能结束？"林振东冷笑，"死亡链条不会断。十年后，你的倒计时归零，你会死。但你的死亡会转移到下一个替死鬼身上——可能是你妹妹，可能是周雨桐，可能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那又怎样？"陈默说，"至少我不会再主动杀人了。"
"你太天真了。"林振东说，"你以为你是好人？你杀了周玄，你杀了那只猫。你和我，和周玄，和***，和所有能力者，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怪物。"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打破这个诅咒。"陈默说，"不靠杀人，不靠转移死亡，靠我自己。"
林振东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知道你像谁吗？"
"谁？"
"像1943年的***。"林振东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他能打破诅咒，他以为他能救所有人。但他错了。他最后还是杀了人，接过能力，活了十年，然后死了。"
"那是他。"陈默说，"不是我。"
林振东没有说话。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随便你。"他说，"但你要记住，十年后，你会后悔的。"
陈默转身往楼梯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他回头，看见林振东倒在地上，不动了。
头顶的数字归零了。
00:00:00:00。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林振东死了。
不是他杀的。
是倒计时归零，自然死亡。
陈默看着老人的尸体，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老人的身体里飘出来，钻进他的身体。
冰冷的、粘稠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和陈默杀周玄时感觉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陈默愣住了。
林振东死了，能力转移了？
但他没有杀林振东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你杀不了诅咒。」
「诅咒会自己找到宿主。」
「林振东死了，能力自动转移到你身上。」
「你逃不掉的。」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发抖。
他以为他不杀人就能打破诅咒。
但他错了。
诅咒不需要他杀人。
诅咒只需要他活着。
只要他是能力者，只要他头顶有倒计时，诅咒就不会结束。
十年后，他会死。
然后能力会转移到下一个宿主身上。
可能是小雨。
可能是周雨桐。
可能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陈默站起身，走出地下室。
他站在废弃医院门口，抬头看着夜空。
夜空很黑，没有星星。
他掏出手机，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小雨的声音很虚弱，但还在笑，"你怎么还没回来？"
"小雨，"陈默说，"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哥有一天变成了怪物，你还会认哥吗？"
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变成怪物？"
"如果呢？"
"如果哥变成了怪物，"小雨说，"那我就变成驯兽师，把哥驯回来。"
陈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好。"他说，"哥等你。"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
"小默，照顾好小雨。"
他答应了。
他答应过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
他要回去。
他要陪小雨。
他还有十年。
十年里，他要找到打破诅咒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
那他就用这十年，好好陪小雨。
至少，他不会再杀人了。
至少，他不会再让无辜的人替他死了。
至少，他可以做一个……不那么坏的怪物。
陈默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00:10:00:00:00。
十年。
十年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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