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阳道人挂门落锁。他自幼长在道观,修行近三十载,于符箓丹法、驱邪镇煞一道浸淫颇深,虽不敢自诩博览天下玄门,却也绝非全无阅历的稚嫩修士。只是此番下山乃是受师门之命独自远行,扛着勘察地脉、寻龙定穴的重任,与往昔随师出门游历、只需听命行事的轻快截然不同。心底终究揣着一分少年人初次独当一面的新奇与雀跃,便存了几分卖弄的心思,自语道:“我再试试我这新学的神通如何。”
沁阳早将那神行甲马藏在绑腿之内,于是轻拍绑腿两侧藏放甲马符文所在,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道人也不曾刻意奔跑,不曾放大步伐,十丈外青松转瞬掠身而过。施术的沁阳心里明了,不由笑道:“原来这神行之法想必与我那缩地成寸的神通一样,都是土系术法,无法叠加使用,只有自己摸索实验让其融会贯通。”
就这样一路摸索前行。两日后,沁阳手搭凉棚望着四五里外的启运山,又看看手中罗盘。此处唤作袁家岭,山峰起伏突兀,仿佛山岭之上又长着一道山岭一般,所以当地人又叫袁家岭为二道岭。
“道长,道长!”一道清脆不辨男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沁阳正借助八卦罗盘寻找悬龙龙根,在这荒郊野岭之处听见有人唤他,刀眉一挑,右手已经按在背后木剑之上,只这样一转身的功夫,右手已将木剑拽在掌中。
“道长,你看我像不像是个人?”
沁阳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白毛的黄皮子骑在一只冠似红火、五彩尾羽的芦花公鸡身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这黄皮子在哪里捡了一支草环戴在头上充当斗笠,又去偷了农家穿草鞋的绳子披在身上权当作蓑衣,两只前爪抓着公鸡火红的鸡冠,装作人类骑马的样子。白毛黄皮子见沁阳转身看向自己,小爪子将脑袋上草环取下,学着人类的模样夹在腋窝里,两只小爪子合在一处,便像人类的抱拳一般:“求道长金口玉言!”
沁阳冷哼一声:“速速滚开!道爷念你修行不易且通人言,不忍伤你修为!去去去,莫要想在道爷这里讨便宜!”
他寻龙脉无果,心里本就烦闷,见这黄皮子还想要占自己便宜,便想要吓唬吓唬这畜生。再不说话,木剑上挑,剑尖便指向那黄皮子,作势便要上前。谁知道这黄皮子也不生气,更不害怕,将腋下的草环往公鸡头上一抛,便从公鸡身上跳下。那公鸡就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原本微微炸开的羽毛终于也缩了回去。公鸡看看黄皮子,又看看沁阳,想要逃走,却又显得极为害怕,神态拟人,想必也是具备了些灵性。沁阳心里诧异,真不知道这黄皮子从哪抓来的这家伙。
黄皮子也不理公鸡,往地上一坐,道:“我从小便在这山里修行,如今机缘巧合碰见道长,向道长讨封,这有何不可?”说着两只前爪一翻,小眼睛甚至还向上挑动,就好似一个顽皮孩童一般,显然这黄皮子已经灵智洞开,与真正的修行就只差这一步而已。“道长是修行的大德之人,何必去在乎那本来就不知所谓的种族之防?我自打灵智开启便不曾偷盗财物,也不曾害人性命。就算是偶尔偷偷借阅那些破落秀才的书卷看看,卷毕也必然是物归原主,再说偷书那也不叫偷。”
沁阳本来就不算是那严谨的卫道士,见这黄皮子说得真诚,也不管山上的碎石杂草,盘膝就坐,那柄木剑就横在膝上。这白毛黄皮子见沁阳这个反应,知道今天说不定真能踏入梦寐以求的修行之途,豆大的小眼睛兴奋得滴溜溜乱转,双掌揉搓,更加卖力地游说:“其实在我看来,人妖两族本是同源,应当亲如兄弟。娲皇(女娲,因为女娲出生于妖族,妖族一般回避其名讳,称女娲为娲皇)即是人母也是妖族,算起来咱们人妖两族应当亲如兄弟,相互扶持。”
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观察着沁阳。见道人并没有反应,黄皮子“咕嘟”一声兴奋地咽了口唾沫,细长的身子随着这口唾沫波浪般地扭动。其实黄皮子不知道,沁阳自打坐下便存了随了它的心思。沁阳从小道观里长大,他可不知道什么人妖之防。在他看来,他只记得师父说过“天地间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之所以听这黄皮子费尽口舌,不过见它拟人说话、行事十分滑稽,想要戏耍它一下,消除自己没有寻着龙根的烦恼。
沁阳看着这黄皮子焦急等待的样子,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神色,忍不住哈哈笑道:“从前听北地人说,你们黄皮子最灵,遂奉你们为黄大仙。今日一看,你果然机灵聪明。你像是个人!”
话音刚落,沁阳心里一阵气血翻滚,泥丸宫先天炁翻涌欲破囟门。原来女娲造人时,需要向泥人吹上一口仙气,泥人方才打开灵智进而为人,所以人身上都带着这一分来自女娲的仙气。女娲娘娘出生于妖族,黄鼠狼这等精灵妖怪讨封,便是要借助这一口本源仙气走上修炼的捷径。普通人不懂修行吐纳,一旦这口气一出便再也吸收不回来。要知道,没有女娲这口仙气,“人”不过是一团泥巴。这些讨封的精怪虽然不是故意吸食这口仙气,但这口打开灵智的仙气一旦丢失,那么人也就相当于失去了灵智,也就变成了常人眼中的傻子。
沁阳也是第一次遇见讨封,虽然他知道其中原理,但也没有想到丢失这口气的反应如此巨大。沁阳慌忙要紧牙关、紧闭双唇,不让这口本源仙气流失体外。不知道是因为太用力还是因为丢失本源真气,再睁眼时,唇白如尸。沁阳左手掐诀急咬舌尖封七窍,右手伸进怀里扯出三张黄纸,手指弹动将三张黄纸折成一个锁元兜覆面,鼻子用力一吸,方将逸散的女娲源炁压回丹田。双手伸出食指中指在胸前一搅,便结了一个道家手印,方才吐出一口浊气。那锁元兜便也随着这口浊气飘下,沁阳伸出两指为钳夹住纸兜,手腕往内里一翻,纸兜便燃烧起来,终于烧成飞灰,随着山风不再。
黄皮子见沁阳没事,收起咕噜乱转的小脑袋,伏地长揖:“谢道兄点化!”
沁阳起先其实并没想到区区讨封竟然如此凶险,差点便让自己成为一个傻子。想到自己雄心壮志想要造福天下,出门两天连那条泄气的龙脉都没找着,想想便有些愤怒。虽然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预料不足、莽撞行事,但多少还是有些迁怒眼前这只白毛黄皮子。于是也不再搭理它,将道袍上的枯烂树叶一掸,起身便要离开。
只听得“嚓嚓”两声,那只白毛黄皮子便已经蹿到了沁阳面前,挡住了去路:“道友哪里去?”黄皮子呵呵笑道。
沁阳刀眉一挑,心道:“这小妖怪难道想要趁我虚弱害我?”心里发狠,果然还是人妖有别!脑子里想着手上也没闲着,左手探入怀里。黄皮子刚才可是见过沁阳纸符神通,如何不知道沁阳误会了自己,慌得两只前爪乱摇:“道兄误会!道兄误会!”
这一慌,“道友”瞬间升级为“道兄”。也不等沁阳开口,黄皮子害怕沁阳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毕竟它也知道“人妖殊途”,赶忙说道:“几日前地鸣裂谷,山里便泄出一缕黄玄黄之气。”这白毛黄皮子说着抬爪一指那公鸡,继续道:“这厮便是刚巧染了些黄气便已打开灵智。我虽然道行浅薄,但也知道必然是人皇位出了问题。”
沁阳见这黄皮子显然没有歹意,也是还剑入鞘。白毛黄皮子眼睛一转,便看出了沁阳已经渐渐放下敌意,舒了口气,放缓语速,继续说道:“道兄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我猜想道兄必然是想要寻找龙根所在。适才得了道兄封赏之恩,无以为报。”
沁阳虽然从小便出家为道,但修行的是茅山术术,这寻龙点穴的本事虽然知晓,但也不精通。听这黄皮子的意思竟然知道龙根所在,自然是高兴得很:“你……道友知道龙根所在?”
黄皮子嘿嘿一笑:“我祖辈都在这山林里长大,对这片山脉不敢说是明察秋毫,但草木皆知倒还是做得到的。”
沁阳一听大喜。虽说道之一途,一道通则百法通,凭着自己二把刀的风水堪舆想要找到龙根,沁阳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但恐怕也得耗上数日光景。如今要是能有这黄皮子带路,自然不用受这搜寻之苦,更遑说龙气泄露,自然早做反应总是好过仓促应对。沁阳朝黄皮子一揖道:“贫道此次目的确实是寻找那处龙根,道友若是肯不辞辛劳,贫道自然感恩不尽!”
黄皮子“咯咯”一笑,细长的身子又是一阵波浪形的摆动:“既然如此,我也算是还了道兄一份恩情,恩情两清!”说到这里,黄皮子豆大的眼珠子一眨,突然轻喝一声:“道兄跟上了!”说着后爪蹬地,恰似银箭离弦。
沁阳看着如同白色闪电般远去的黄皮子,先是一愣,便已明了:“这小家伙想来是报复我适才拔剑恐吓于它,想要告诉我,它只要想跑,我这肉体凡胎的道人是追不上它的。”沁阳摇摇头莞尔道:“孩童心性。”
这“性”字一出口,沁阳齿合舌尖,手掐三山诀,也没见他如何奔跑,只是普普通通两个跨步,缩地成寸,瞬至其畔。原来沁阳使出了缩土成寸的法门,只是这个神通的要旨便是要“存气”,施法时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所以这个术便不可能持久。沁阳见已经到了黄皮子身畔,拍了拍藏在绑腿处的神行甲马,嘴里念念有词,便施展了神行之法。神行之法虽然没有缩土成寸的速度,但这个法术却再也没有什么大的限制,只是几个纵跳,便已经跟在白毛黄皮子身边。
黄鼠狼这种小动物虽然机灵聪明,但也最爱记仇。方才沁阳几次恐吓于它,此时虽然报恩,但也忍不住想要戏耍一下沁阳。可无论黄皮子怎么加速,沁阳都能紧跟其后。黄皮子忍不住回头观望,见沁阳如闲庭信步一般似乎还有余力,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虽然不曾减速,但也不再专挑灌木树林里乱窜。
“你那只座驾不要了?”要知道虽然是龙气外泄,但是要找那么一个通灵的坐骑还是非常不易的。
黄皮子见沁阳称那公鸡为“座驾”,没忍住哈哈一笑,这一笑便漏了真气,速度也不由得慢了下来,怅然道:“我等妖族虽然大多天生灵慧,但和你们人类相比却少了娲皇娘娘的仙气。也因为你们人类有这口仙气存在,修道只需要经历三灾五难,而我们妖族则需要闯过五劫九难。”黄皮子有些羡慕地说道:“正是因为娲皇娘娘那一口仙气,你们人类便是这世间最适合修行的种族。”
沁阳脸上一红,适才他只是习惯性地用人类的方式随口提问,却不曾想过狼吃羊、虎吃鹿、黄鼠狼吃鸡,这本身便是道之所在。
黄皮子继续解释道:“如今的天地两极位都是你们人类,我们妖族想要修炼不被你们追杀,我们在初修都会戒一段时间血食,打磨掉身上的戾气。一方面向你们人类表示不曾害过生命……”
“另一方面我们人类也无法通过你们妖修散发的戾气来追踪你们。”沁阳接口道,袖中木剑嗡鸣渐息。
一时间场面陷入尴尬,两人都不再说话,只管低头行走。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妖一人便停了下来。白毛黄皮子人立在一颗宽有三尺、高约两丈的古树之下:“道兄,这里便是。”
沁阳一愣,手搭凉棚抬眼看树,见这树似桐非桐、似槐非槐,枝杈虬错,枯而不死。“这里便是龙根?”沁阳疑惑地问道。
黄皮子似乎跑得有些疲累,往地上一坐:“道兄,原来不知这悬龙机关,那我便给你讲个故事吧。”这黄皮子一提到讲故事似乎马上又有了精神,蹦跳人立树下,尾卷落叶作惊堂木。沁阳在一旁看着好笑,心想:“这黄皮子这样拿腔作态的模样,想必是常常流连茶馆酒肆。”
黄皮子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叉腰作态,就差手里再握着一根醒木,道:“传说两百年前,一个躯干健壮、鼻直而大、面铁而长的军人来到了这里,从打扮上来看他是一名女真人。他的神情悲壮,满脸泪痕,手里还捧着一只盒子。”黄皮子说着面露悲戚之色,手捧着一颗随处捡起的石子,连说带比划:“这个军人便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原来他的部落打了败仗,祖父更是被李成梁所杀,他手里捧的盒子便是其祖父觉昌安的骨灰,他发誓要报此仇。但是他的部落实力实在是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杀死大明朝的将军,日思夜想之下,居然终于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小东西显然非常喜欢给别人讲故事,沁阳也不心急,干脆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黄皮子上蹿下跳地表演。
“他想找一处风水宝地下葬祖父,以期能保佑自己能杀死仇人。不料随他踏遍了山川河水,却怎么也没有找到能令他满意的风水宝地。这一天,他终于来到这里。眼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于是他准备在这棵树下休息一晚,明日再找。”说着黄皮子一指古树,朝沁阳笑道:“道兄必是知道的,骨灰下葬者那骨灰盒是万不可落地的,一落地那便是生了根。于是努尔哈赤就把骨灰放在这棵树上。可是等他第二天醒来,他祖父觉昌安的骨灰盒周围新抽出无数枝丫,将骨灰盒紧紧地包裹住,任凭努尔哈赤怎么使力也取不下来。”
说着黄皮子一指古树,沁阳顺着他前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古树丈许高的位置,枝丫交错,有一处树包。
黄皮子手舞足蹈地继续说道:“于是努尔哈赤抽出军刀一阵乱砍,想要砍断这些虬枝取下祖父的骨灰。结果他发现刀砍过的地方流出了鲜血,刀痕却立马消失不见。努尔哈赤不由得啧啧称奇。这个时候走来一个驼背老丈,看到了这个场景,说道:‘你小子撞大运啦,就把你先人葬在这里吧。’”那白毛黄皮子说到这里弯腰作态,学起老者形象。
“努尔哈赤却说道:‘不行,我要去找一块风水宝地安葬我祖父,让他保佑我复仇!’那老丈笑骂道:‘蠢材,蠢材!’老丈指着数里外的山脉说道:‘你看此山形状若龙,那个坡起便是一只凤凰,山前有河,成龙凤夹杠之势。而龙脉蜿蜒至此便是龙根。’经过路过老丈的指点,努尔哈赤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龙脉!而这棵树便是那悬龙龙根所化。”
“于是努尔哈赤深深一揖,抬头却不见了老丈,只有一只硕大的刺猬蜷缩在那里。努尔哈赤揉眼再看,那只刺猬也不见了踪影。努尔哈赤才知道,原来那老丈是刺猬所化,前来点拨于他。于是努尔哈赤便在那座山中修建永陵,这座山也被命名为启运山,也就是鹿鼎山。”
黄皮子指了指远处的启运山,有些唏嘘地道:“后代清帝为了感谢当年那刺猬指点先祖之恩,敕封刺猬为仙家。”黄皮子负手而立,“于是北地四大门便成了五大仙。本来刺猬想要开启灵智其实比我们原本的四大门都要困难,可是自清朝以来,白仙一族得到人皇位的敕封,他们迅速壮大起来,不过区区百年时间已经超越其余两门,在五大仙中位居第三,两百年来竟有压制我黄门的势头。”说到这里忍不住啐向树根,“那厮本是钻土货,凭甚压我黄门?”
那黄皮子将尾后落叶一撒,唱道:
老罕王,泪涟涟(努尔哈赤尊称)
背着骨灰逃进山
天黑靠树打个盹
树枝裹匣吞祖先!
钢刀劈,血直窜
树皮长合快如电
驼背老头杵杖笑:
“傻狍子!这是悬龙殿!”
刺猬现形指皇陵
烟筒山前凤凰鸣
罕王磕头问封赏
“白家压轴五大仙!”
黄皮子,啃树皮
酸话咕噜肚里转:
“钻土货,捡皇封
气得俺老黄蹿稀三天!”
不得不说这黄皮子确实有说书先生的天赋。沁阳手搭凉棚,向黄皮子所说藏有骨灰的虬包处望去。黄皮子嘿嘿一笑,一颠一颠地走到沁阳面前笑道:“道兄,传说终归是传说,不可尽信。”
沁阳一呆,笑道:“虽然是传说,但你看这永陵,前有烟筒山,左有青龙右携白虎,又有苏子河、二道河、错草河组成三水入库之局。所谓烟筒山为香,三水河为供,确属帝王陵格。”沁阳抖了抖道袍,起身发狠道:“如此,不论如何,贫道都要下到墓里看看究竟!”
“道兄准备如何进墓?”
沁阳被黄皮子一问有些尴尬,其实他也没有想好如何才能进墓,被黄皮子这么一问,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墓口有兵丁侍卫,自然无法潜入。如今既然已经知道龙根所在,左右不过开掘挖穴而已。”
黄皮子听沁阳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忍不住噗嗤一乐。沁阳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友为何发笑?”
“道兄想必是第一次出门,当券顶是豆腐?这挖坟掘墓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刨个坑了事。帝王墓室,莫说券顶坚硬厚实不能轻易打开,便是打开了,也是机关消息遍布。道兄恐怕还没有探查出龙脉破损何处,就已经身首异处。”爪尖忽向西指:“真入口在此!”黄皮子说到这里已经从地上弹立而起,“我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道友还是跟我来吧。”
这次两人既没施法也没奔跑,只是徐步而行。
“道兄打算如何救活这条龙脉?”沁阳眯眼看了看偏西的日头,伸手进褡裢中取了两个饽饽,扔给黄皮子一个,自己咬了一口道:“若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那已经是逆天而行,非大神通者不可为。更遑论修补龙脉、篡改一个王朝的寿数?”沁阳取下腰间葫芦向嘴里猛灌了口清水,“贫道世外之人,本不愿意搅进俗世之内,不过想要延长些王朝寿数,让黎民百姓少受些灾祸而已。”
黄皮子心不以为然。它虽然是精灵山妖,但也经常混迹人间红尘——“就算你给这王朝续命,百姓该受的苦恐怕还是会受,所谓少受苦难恐怕也仅仅只能臆想而已。”君不见崇祯上吊那日,秦淮河照样唱曲。正是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却终未点破,它知道沁阳初次出山心里单纯执拗,也不说破,反而有些羡慕他的单纯。于是也不接话,将爪子上的饽饽掰成小块,扔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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