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说着黄皮子将还剩大半的饽饽往嘴里一扔,囫囵吞下饽饽,蹿至山谷绝壁前。原来此时已经在一片山谷之内,抬头仰望,两畔山峰并起就好像两只手掌将此处捧在手心一般,山崖之上又有垂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道兄,来帮把手。” 黄皮子两只爪子扒拉着藤蔓。嘴里碎碎念道 “这个洞啊,是那些修建永陵的匠人苦力所修的逃生通道” 黄皮子两只爪子费力的拽住几根如拇指粗细的藤条拼命撕扯,无奈他身形矮小,除了簌簌从崖上滚落的泥土,那根藤蔓却是纹丝不动。沁阳走近伸手试了试,知道这些藤条垂蔓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个春秋早就不是人力能够撼动。反手便从背后抽出宝剑,沁阳手腕一抖剑尖便挑向那面绿色的帷幕。谁知道沁阳手上力道一滞,平日里削铁断金的宝剑一时竟然无法再有寸进,松纹古剑剑竟卡在藤墙中。“好剑,好剑!” 黄皮子鼓掌讥笑,“砍柴都嫌钝咧!” 沁阳上身微侧掌击剑柄,青芒爆闪!藤幕裂开幽深洞口,腐气扑面。这黄皮子终于在嘴上讨到了几分便宜,笑嘻嘻也没理会那扑面的恶臭率先跳进了山洞。沁阳以道袍掩住口鼻也跟上前去,见那黄皮子正一蹦一跳的窜上石阶,洞内石阶蒙尘,仅容侧身通行。沁阳抚壁凝神,木剑贴脊蓄势。黄皮子奇道 “道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沁阳扫视了一眼只容的下一人的甬道 “听人说公候陵墓机关消息无数,更何况是帝王家?” 黄皮子哈哈大笑 “我不是刚刚说过了嘛,这是那些个修缮陵墓的苦哈哈儿悄悄给自己挖的逃命通道” 黄皮子一只前爪扶墙,一只捂腹做捧腹状 “谁会在自家生路上埋刀子?”
二人顺着蜿蜒密道走了许久,踏出通道的一刻,一片金光骤然铺开,彻底驱散了一路昏暗。
九尊盘龙青铜灯树矗立在地宫四方,如同肃立的禁军。龙口衔着鲛油火珠,灯火摇曳,将偌大的地宫照得通明透亮,纤毫可见。
穹顶绘着大幅《女真骑射图》,人马神态鲜活,气势磅礴。最绝的是画中云纹,全用真金掐丝勾勒,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贵气逼人。
地宫正中的汉白玉须弥座上,安放着努尔哈赤的鎏金巨椁。椁身满雕海东青裂日纹样,凌厉霸道,可在海东青鹰喙落点处,一道狰狞裂痕贯穿整具金椁,破败刺眼。
沁阳的视线瞬间被裂缝中的异象牢牢锁住。
裂口里滚落的不只是细碎金沙,还有一缕缕极淡的金色流雾,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厚重绵长的天地气韵。
这些金雾像有生命一般,悠悠升腾,可一碰到地宫阴冷空气,便快速变淡、消散。每消逝一缕,周遭的地气便虚浮一分,透着一股王朝将尽的苍凉颓势。
无风自动,沁阳的道袍下摆轻轻飘拂,显然是这溃散的庞大地脉气息,在隐隐牵引着他周身道韵。
“这就是龙气?”
沁阳眸光骤沉,心头巨震。他此番踏遍关外、潜入永陵,本意就是探查日渐衰败的关外龙脉,寻机修补残损地脉、稳固天下气运。可眼前景象,远比他预想的惨烈百倍——维系关外根基的本源龙气,竟在飞速溃散,几近断绝。
“嚯,老罕王这点家底,算是彻底漏空了。”
黄皮子不知何时蹿上了金椁边缘,稳稳蹲坐其上。它不贪金沙珍宝,也不触碰流转的金雾,只是歪着脑袋,一双黑豆小眼亮晶晶的,饶有兴致盯着那道裂痕。
“这哪是漏财,分明根都要泄掉了!”
它小爪子指向虚空对准裂痕核心,语气又惊又叹,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顽皮:“这一炮炸得太刁钻,不偏不倚,刚好轰碎了龙眼睛。这地脉龙穴算是废了,大清朝攒的这数百年气运看这么着得散得干干净净。”
沁阳心神彻底紊乱。
沁阳此行远赴关外,虽察觉地气衰败、猜测是龙脉日渐虚浮之故,心中早有预判,所以此专程赶来永陵,想要寻机尝试修补地脉、暂且稳住天下气运。可他万万没想到,竟惨烈到这般地步。龙睛穴位彻底崩碎,本源龙气疯狂外泄,北地悬龙已成死物,等于直接断了关外整条龙脉的根基。这般塌天之祸,远比他预想的严重百倍。龙脉根基尽毁,天下气运再无依托,往后必定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心绪沉重难言。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瞬间压得他心绪发沉。
“救……救命……”
微弱嘶哑的呼救声,将沁阳从沉郁心绪中拉回现实。
金椁后侧的乱石堆下,压着两个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人,正是郭鹏和宋济。郭鹏常年习武,体魄硬朗,还能勉强出声求救;宋济浑身是伤,气若游丝,已然撑到了极限。
黄皮子跳到二人跟前抽了抽粉红的小鼻子,对着乱石堆嗤笑一声,尾巴翘得老高:“哟,黑火药混硝石,两个愣头青敢来帝王陵放炮炸墓?真当自己是搬山仙人?这下好了,山石塌落压一身,纯属自作自受。”
话语满是市井调笑,听着是数落,实则并无恶意,只是嘲弄二人鲁莽无知。
沁阳见状,眉头死死拧起,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定然是这二人贪心盗墓,擅用炸药,硬生生炸碎了龙睛穴,毁了整条关外龙脉!
怒火与惋惜交织心头,沁阳心绪骤冷。他千辛万苦想要修补得龙脉竟是被这两个无知蠢贼得贪念一朝毁尽。他当即转身,便想抽身离去,不愿再看这片破败残局。
“道长!仙长!千万别走好!”
郭鹏眼见唯一的活路要走,吓得魂飞魄散,忍着浑身剧痛嘶哑嘶吼:“求您救命!只要能活下来,我们做牛做马任凭差遣!墓里所有珍宝全归您,我们分文不要!”
一旁的宋济,也从石缝里发出微弱的呜咽,满是垂死的求生渴望。
“道友,别急着走。”
黄皮子轻巧跳下金椁,几步蹿到沁阳脚边,直立起身,小爪子抱在胸前,仰着脑袋:“我知道,你一路赶来,就是想修补龙脉、稳住气运。可你瞧瞧,这龙气只是散了,不是彻底没了。”
它抬爪指向漫天飘逝的淡金流雾:“这些散掉的龙气,像夜里的萤火虫,看着四散无踪,实则仍在这片地界。龙脉断了不假,但未必不能补救。”
“你若是能将这些四散飘逝的龙气尽数收拢,引渡嫁接至其他山川龙脉之上,未必不能挽回颓势、消解这场死劫,彻底化死地为生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俩是闯祸的元凶,刚好也是最合适的劳力。让他俩戴罪立功,跟着你奔走弥补、消解业报,总比眼睁睁看着龙气散尽、彻底无力回天要强。”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
沁阳本就心怀修补龙脉、拯救苍生的执念,绝非坐视不管、轻言放弃之人。他先前满心愤怒绝望,只是恼恨心血将废、天运被毁,此刻被黄皮子点破关键,纷乱的心绪瞬间稳住大半。
郭鹏也瞬间反应过来,这黄皮子是在替自己二人求情,当即拼尽全力嘶吼:“师父!仙长!从今往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一定好好赎罪立功!求您收留救命!”
“笨东西!”黄皮子尾巴一甩,啪地抽在旁边石块上,脆响回荡地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拜师!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也是你们唯一赎罪的机会!”
地宫死寂无声,金沙沉铺地面,残余的淡金龙气缓缓飘散,像旧王朝最后的余息。
乱石之下,郭鹏、宋济愣神片刻,随即疯狂在石缝中磕头,沉闷的咚咚声接连响起,嘶哑的哀求混着微弱喘息,一遍遍恳请收留。
黄皮子满意地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纵身跳回金椁之上,小爪子托着下巴,悠哉看着下方。一边是绝境求生、满心虔诚的两人,一边是心思百转、决意补救的道人,眼底满是了然笑意。龙脉虽断,补救之机已现,人间棋局,才刚刚落子。
沁阳静立原地,心中纠结彻底散去。
他本就是为补龙救运而来,何苦执着于源头对错?与其沉溺绝望、放任龙气散尽,不如顺势而为,收拢残脉、化祸为福,尽人事以安天心,挽残局以救苍生。
想通此节,他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决断。
“罢了。”
他声音低沉,却再无半分颓然,只剩笃定,“我本为修补龙脉、稳固天运而来。祸业虽由你二人铸成,但若就此放弃,千年残脉、一方苍生,尽归虚无。”
“今日我便逆天挽势,收拢残龙。你二人戴罪缠身,从今往后,随我奔走赎罪,弥补今日滔天大祸,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沁阳不再迟疑。身形微晃,道袍无风自动,转瞬掠至地宫正中央——此地正是地脉核心,也是龙气逸散最盛、最易收拢的点位。
他反手拔出古朴的松纹古剑,剑尖不斩人、不诛邪,重重一顿,稳稳扎在汉白玉地面之上。
嗡——
低沉浑厚的震颤席卷整座地宫,如同天地共鸣。脚下地面,一座按北斗七星排布的聚灵引元阵缓缓亮起,内敛的靛青色光晕流转往复,沉静深邃,暗藏生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散魄未离,归吾坛庭!”
沁阳朗声诵念真言,字句引动天地灵气共振。左手迅捷掐出引龙秘诀,右手握剑凌空飞划,剑尖过处,靛青光痕层层交织,凝成一座立体繁复的玄奥符箓,稳稳悬于阵眼之上。
法阵缓缓运转,生出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吸纳之力。
那些四散飘零、即将湮灭的淡金龙气,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无形牵引,一缕缕、一丝丝尽数涌向阵眼符箓。原本溃散流逝的残脉灵气,被强行截留、聚拢归一。
淡金龙气与靛青道韵交融缠绕,在符箓中心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团温润通透、如液态琥珀般旋转的金色光球。无数细微金龙虚影在球内沉浮游走,残存的千年地脉灵性,尽数封存于此。
“成了!道兄好手段!”黄皮子看得振奋,连连拍爪,“硬是把要飞散的萤火虫攒成了一盏灯,这补救之法,绝!”
强行逆转龙气散势、催动高阶法阵,对沁阳道气损耗极大,他面色微微泛白,气息略显虚浮,却眼神清亮、心志坚定。
左手袍袖一扬,一枚寒冰剔透的琉璃玉瓶落入手心。沁阳剑诀轻引,阵眼处的金色光球便如倦鸟归巢,稳稳飞入瓶中。
咔哒一声轻响,瓶口自行闭合封死,不漏半分灵气。
瓶内,琥珀般的金色光球缓缓流转,古老温润的微光弥漫开来。沁阳贴身将玉瓶收好,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虽不能彻底复原龙脉,却总算保住了最后一丝地脉本源,留得一线生机。
他抬眼望向乱石堆,目光冷冽却沉稳。
“龙脉残根我已收拢。现在,该轮到你们这两个始作俑者,兑现赎罪之责了。”
郭鹏、宋济亲眼见证这般逆天手段,早已心神震骇、满心敬畏,闻言立刻拼命磕头,声响咚咚:“弟子遵命!誓死追随师父,戴罪立功!”
黄皮子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笑着打趣:“听见没?你们师父给你们留了活命赎罪的路子,可别再笨手笨脚,把最后一点机缘也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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