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叫林晚棠。
青溪镇林家的庶女。
她坐在破屋的板凳上，双手捧着一碗热水，还在发抖。
沈砚坐在她对面，听她讲小翠的事。
小翠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昨天夜里，小翠在柴房里，被嫡母派来的人掐死了。
原因是，小翠看到了嫡母和一个陌生人的密谈。
那个陌生人，手腕上，有一个眼睛的纹身。
小翠临死前，把一块碎布塞进了嘴里，然后被人发现，掐死了。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小翠的尸体，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柴房。"林晚棠说，"嫡母不让我动她，说她是病死的，要随便埋了。但我知道，她是被掐死的。我……我想让她好好走。"
沈砚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殓尸的工具。
"带我去。"他说，"我帮她入殓。"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
"真的？"她说，"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沈砚说，"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你帮我。"沈砚说，"我想查清楚，你家嫡母和那些'有眼睛纹身'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你帮我，我帮小翠。"
林晚棠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你也在查他们？"她说。
"嗯。"沈砚说，"他们杀了我的师父。"
林晚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
两人达成了协议。
当天下午，沈砚以白骨堂殓尸人的身份，进了林府。
林府很大，雕梁画栋，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但沈砚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护卫身上。
他能感觉到，林府里，有好几道灵气波动。
都是修士。
至少三个。
沈砚的心里，暗暗警惕。
林晚棠把他带到了柴房。
柴房里，小翠的尸体，躺在一堆干草上。
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很瘦，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沈砚走到尸体前，蹲下身子。
他看了一眼林晚棠。
林晚棠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着小翠的尸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出去吧。"沈砚说，"我要处理尸体了。"
林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沈砚和小翠。
沈砚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小翠的额头。
往生瞳，触发。
画面涌了进来。
这一次，画面很清晰。
他看到了小翠。
她才十五岁，是林家的丫鬟。她的爹娘，都是渔民，她被卖进林家，当了丫鬟。
但她不抱怨。因为林晚棠对她很好，像亲姐姐一样。
昨天夜里，她去柴房拿东西，听到了嫡母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
那个陌生人，手腕上，有一个半睁的眼睛纹身。
"三个月内，必须找到入口。"陌生人说，"这是上面的命令。"
"入口在哪里？"嫡母问。
"在乱葬岗下面。"陌生人说，"老槐树下。"
"找到了入口，然后呢？"
"打开遗址，拿到轮回井的钥匙。"陌生人说，"到时候，我们执灯组织，就能得到永生了。"
小翠听到这里，吓得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木桶。
"谁？！"陌生人喝道。
小翠转身就跑。
但她没跑掉。
两个黑衣护卫冲进来，抓住了她。
嫡母走过来，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掐死她。"她说，"处理干净点。"
然后，两个护卫，就把她掐死了。
临死前，小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姐。
她的小姐，还在林府里。她会不会也有危险？
她要告诉小姐，快跑。
画面碎了。
沈砚收回手，大口喘着气。
他明白了。
小翠的执念，是保护林晚棠。
她怕嫡母害林晚棠。
沈砚站起身，走出柴房。
林晚棠还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小翠的执念，是保护你。"沈砚说，"她怕你有危险。"
林晚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小翠……"她哽咽着说，"小翠她……她到死，还在想着我……"
沈砚看着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咳了一声，说："现在，我要帮她完成执念。"
"怎么完成？"林晚棠擦了擦眼泪，问。
"告诉她，你安全了。"沈砚说，"然后，把她的尸体好好安葬。她的执念完成了，就能往生了。"
"好。"林晚棠说，"我听你的。"
沈砚点了点头。
他走进柴房，开始处理小翠的尸体。
清洗、擦拭、整理遗容。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因为他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用生命，保护了她的小姐。
处理完尸体，沈砚把小翠放进了一口薄皮棺材里。
然后，他翻开《往生功德簿》。
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死者：小翠。执念：保护小姐林晚棠。完成度：0%。剩余功德奖励：三缕。"
沈砚想了想，在功德簿上写了一行字：
"我已告知林小姐，小翠的执念。林小姐承诺，会保护好自己。同时，我会帮她查清楚，是谁杀了小翠。"
写完，功德簿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完成度：30%（已告知+承诺保护+承诺追查）。获得往生功德：一缕。当前功德：三缕。"
三缕了。
加上他之前的两缕，现在，他有五缕了。
距离第一层需要的十缕，还差五缕。
沈砚合上功德簿，心里有了计划。
"林小姐，"他说，"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件事。"
"什么事？"
"引蛇出洞。"沈砚说，"你嫡母，和那些'执灯组织'的人，还在找乱葬岗下面的遗址入口。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个局，把他们引出来。"
林晚棠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引蛇出洞？"她说，"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是肯定的。"沈砚说，"但如果我们不做，他们迟早会发现小翠的尸体被我们动过。到时候，他们会杀了你，也会杀了我。"
林晚棠沉默了。
她看着柴房里的棺材，又看着沈砚。
"好。"她咬了咬牙，说，"我做。"
沈砚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两个，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要么一起活。
要么一起死。
第四章 引蛇出洞
计划很简单。
沈砚让林晚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嫡母面前。
然后，故意在嫡母面前，露出一个破绽。
破绽就是——她知道小翠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嫡母真的是执灯组织的人，她一定会紧张。
一紧张，就会派人来杀林晚棠灭口。
而沈砚，就在暗处等着。
他要抓一个活口，问清楚执灯组织的事。
当天晚上，林晚棠按照计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
哭得很伤心，很委屈。
她的丫鬟，是嫡母的人，立刻就去报告了嫡母。
嫡母果然来了。
她穿着一身华服，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心。
"晚棠啊，怎么了？"她说，"哭什么？"
林晚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小翠死了。她是被人害死的。"
嫡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说什么呢？"她说，"小翠是病死的。大夫都看过了。"
"不是。"林晚棠摇着头，眼泪直流，"她是被人掐死的。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有勒痕。"
嫡母的眼神，沉了下来。
"晚棠，"她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不，你先歇着，我让人给你熬点安神汤？"
"我不喝！"林晚棠忽然提高了声音，"就是你！是你杀了小翠！因为她看到了你的秘密！"
嫡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林晚棠，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知道得太多了。"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身，对门外的人说："来人。把二小姐，送到柴房去。好好'照顾'。"
"是。"
两个黑衣护卫走进来，架着林晚棠，往外走。
林晚棠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道，沈砚就在附近。
她相信他会来救她。
柴房里，林晚棠被绑在柱子上。
门被锁上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
林晚棠坐在黑暗里，心里很害怕。
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在等。
等沈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柴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他走到林晚棠面前，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了。"他说，"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
他举起匕首，朝着林晚棠的心口刺去。
林晚棠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旁边闪了过来。
"铛！"
一声脆响。
匕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衣人一愣，回头看。
沈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是往生气。
他花了三缕功德，兑换的"往生气护体"。
黑衣人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什么人？"他沉声问。
"白骨堂，沈砚。"沈砚说，"来收尸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小殓尸人，也想管我们的事？"
他一刀砍向沈砚。
沈砚没有硬接。
他的修为，还不够。
他只是个刚入门的小殓尸人，战斗力，连炼气一层都不如。
他能挡住黑衣人一刀，全靠往生气护体。
但第二刀，他就挡不住了。
沈砚转身就跑。
黑衣人追了上来。
两人在林府的院子里追逐。
沈砚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但比黑衣人，还是慢了不少。
他在前面跑，黑衣人在后面追。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沈砚忽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朝着黑衣人的脸上撒了过去。
那是迷魂散。
沈伯留下的方子，他一直随身带着。
迷魂散撒在黑衣人的脸上，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但他毕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迷魂散对他的效果有限。
他晃了晃脑袋，就要继续追。
但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响动。
是林晚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从柴房里跑了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黑衣人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晚棠喘着气，手里还攥着石头，脸色惨白。
"你……你没事吧？"她看着沈砚，问。
"没事。"沈砚也喘着气，"多亏你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走。"沈砚说，"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快速离开了林府。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不久，那个黑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着沈砚和林晚棠逃走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小老鼠，"他低声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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