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就着月光,把那本《往生诀》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书不厚,只有几十页。
但里面的内容,彻底颠覆了他十七年的认知。
原来,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刻消散。
魂魄会带着生前的执念,在世间徘徊。
而他的往生瞳,能看到这些执念。
帮死者完成执念,死者的魂魄就能得到安息,同时给他回馈"往生功德"。
往生功德,可以用来修炼往生诀。
也可以用来兑换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短暂的灵视,比如往生气护体。
沈砚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左眼是个累赘。是个怪病。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种天赋。
一种比修仙者的灵根还要珍贵的天赋。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终于把书看完了。
他合上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试试往生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效。
第二,查清楚那个筑基修士的执念是什么,完成它,获得第一缕功德。
沈砚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乱葬岗,雾气很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到三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湿的味道。
沈砚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上说的方法,盘腿坐下。
"引气入体,凝聚功德海。"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普通人修炼,是吸收天地灵气,引入丹田。
但他不一样。
他没有灵根。他吸收不了灵气。
他只能吸收往生功德。
而功德,不是从天地间来的。
是从死者的执念里来的。
沈砚按照书上的方法,引导着一缕最近的光点,进入自己的身体。
光点进入身体的瞬间,沈砚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的腹部凝聚。
那就是功德海。
虽然只有一点点,像一滴水。
但那是他的第一缕功德。
沈砚睁开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是真的。
往生诀,是真的。
他真的可以修炼。
沈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能感觉到,身体比以前轻了一些。虽然还很弱,但和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殓尸人,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他要做第二件事。
完成那个筑基修士的执念。
沈砚走到昨天放尸体的地方。
棺材已经被赵福他们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已经干了的血迹。
沈砚蹲下身,伸出左手食指,碰了碰那滩血迹。
往生瞳,触发。
画面涌了进来。
这一次,比昨天更清晰。
他看到了那个筑基修士。
他叫赵姓散修,是个散修,修为在筑基初期。
他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
他来青溪镇,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一样,"他们"也在找的东西。
画面里,赵姓散修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卷玉简。他刚拿到玉简,就被三个黑衣人包围了。
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上有半睁的眼睛纹身。
"把玉简交出来。"黑衣人说。
赵姓散修不肯。他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但他打不过三个黑衣人。
跑了没多远,就被追上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赵姓散修倒在地上,临死前,把玉简藏在了一个地方。
然后,他的执念,就停在了那一刻。
画面碎了。
沈砚收回手,大口喘着气。
他明白了。
赵姓散修的执念,是把玉简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同时,也是要把"他们"的存在,公之于众。
那卷玉简,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这么想要?
沈砚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但他现在,还解不开这些疑问。
他翻开沈伯留下的另一本书。
那本书,叫《往生功德簿》。
是一本很薄的册子,封面是黑色的。
他翻开册子,里面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死者:赵姓散修(筑基)。执念:揭露'他们'的存在,阻止其开启遗址。完成度:0%。剩余功德奖励:五缕。"
五缕功德。
沈砚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算了算。
他现在,只有一缕功德。
距离第一层"固瞳"需要的十缕,还差九缕。
也就是说,他需要完成至少一个完整的执念,才能攒够十缕功德,修成第一层。
但赵姓散修的执念,明显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揭露"他们"的存在?阻止他们开启遗址?
他一个小小的丁等殓尸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沈砚叹了口气。
看来,得慢慢来。
先从简单的开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沈砚警惕地拿起短刀,走到门口。
"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颤抖。
"请问……这里是白骨堂吗?"
沈砚愣了一下。
白骨堂?
白骨堂在镇东头。他的破屋在乱葬岗,离白骨堂还有一段距离。
这个女人,找错地方了?
沈砚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长得很清秀。但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的手里,攥着半截玉簪。
"姑娘,"沈砚说,"白骨堂在镇东头。这里是乱葬岗,不是白骨堂。"
女孩听到"乱葬岗"三个字,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说:"我知道。我找的不是白骨堂。我找的是……你。"
沈砚愣住了。
找他?
他一个小殓尸人,在这青溪镇,认识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且都是来送尸体的。
这个女孩,他从来没见过。
"找我?"沈砚皱起眉头,"找我干什么?"
女孩看着他,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家的丫鬟,死了。"她说,"她叫小翠。她死得冤。我知道,你能帮她。"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知道,他能帮死者?
"你……你说什么?"沈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就是个殓尸人,只会收尸。别的,我不会。"
女孩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碎布。
碎布上,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
闭着的眼睛。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符号,他昨天刚见过。
在那个筑基修士的鞋底,他发现了同样的碎布。
"你从哪里得到的?"沈砚压低声音问。
女孩擦了擦眼泪,说:"是小翠死之前,攥在手里的。她……她是被人害死的。凶手是我家的嫡母。她想抢我的东西,小翠看见了,就被她杀了。"
"我知道,这很荒唐。一个丫鬟,怎么会被主母杀了?但小翠临死前,告诉我,让我找白骨堂的殓尸人。她说,'找那个左眼是灰色的殓尸人,他能看到我'。"
女孩看着沈砚,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就是那个殓尸人,对不对?"她说,"你就是她要我找的人。"
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女孩手里的碎布,又看着女孩红红的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他知道,小翠的死,和"他们"有关。
因为碎布上的眼睛符号。
而这,可能是他查清楚"他们"的一个突破口。
"进来吧。"沈砚让开身子,"慢慢说。"
女孩走进院子,沈砚关上门。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乱葬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砚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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