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拿着一根枯树枝，一边探路一边向深处推进。树枝时而拨开挡路的藤蔓，时而戳一戳前方松软的地面，防止一脚踩进被落叶掩盖的坑洞。
那些看似平整的落叶层下面，常常藏着深浅不一的凹坑和纠缠的树根，人若是一脚踩空，轻则崴了脚踝，重则整条腿都会陷进去。他走得不算快，却很有章法，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先探后踏，踏稳再走，从不冒进。越往林子深处，脚下的落叶越厚，空气里的湿气也越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树枝擦过衣角的沙沙轻响。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即便是有雨靴，裤脚也被露水打湿了，体力消耗巨大。那雨靴虽然防水，却闷得人两脚发胀，每抬一次腿都像在小腿肚上多绑了一圈沙袋。林子里的路本就没有什么平整可言，不是上坡就是下坎，偶尔还要跨过横在面前的腐木，双腿早就开始隐隐发酸。
身体虽然健康，但毕竟不是那些整天在野外跑的红脖子，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口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喘气声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额头上也早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来喝了两口水，又抬头望了望前方树木越来越密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如果是普通网文，这时候该来个系统提示了吧？”沈屹川自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他没有。
他只有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忽然，他在一片缓坡前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一小片开阔地，几棵枯死的巨大榆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那些倒木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树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而疏松的木质，像是某种古老的遗迹，沉默地横陈在林间。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深黑色。
沈屹川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不敢迈太大步子，仿佛怕惊扰了埋在土层下的那些宝贝。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住地面。
他在一根腐朽的树干旁蹲下，轻轻拨开厚厚的落叶层。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女人的大腿更让人心跳加速，那就是钱。
一朵。
两朵。
一大片。
那些如同深褐色的小伞盖，羞答答地从枯叶下探出头来。它们并不起眼，颜色和落在地上的枯叶几乎融为一体，可一旦被认出来，就再也藏不住了。湿润的空气里，似乎还隐约浮着一丝它们特有的坚果与泥土混合的香气。
它们有的只有拇指大小，有的却长得像拳头一样壮硕。
是西部松茸！
这是最顶级的品种之一，肉质厚实，香气浓郁。
按照那个收购单上的价格，这些品相完美的顶级小菇蕾。
如果是鲜货，一磅甚至能卖到60美金以上。
而如果经过干燥处理，价格会翻几倍。
但沈屹川没时间处理，他需要现钱。
“发财了。”
沈屹川的手甚至有点微微发抖。
他迅速拿出折叠刀，小心翼翼地切断菌柄。刀尖准确地没入菌柄底部，手腕轻轻一旋，一朵完整的松茸菌便脱离了地面。他的动作既快又稳，像是生怕多耽误一秒，这些宝贝就会凭空消失。刀锋贴着菌柄底部利落地划过，既没有带起多余的泥土，也没有让菌盖有半点损伤。每一朵被摘下的松茸菌都被他轻轻放进藤筐，落进去时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指腹与菌体短暂相触时，能感到那种湿润微凉的弹性。
尽量不破坏下面的菌丝，为明年的生长留一线生机。
这不仅是环保，更是为了以后这就是自家后花园的提款机。菌丝留在土里，明年雨量一上来，这片地方还会再给他长出一茬。沈屹川的动作因此格外克制，每切一刀都留足分寸，像是一个人在自己的金矿里小心作业，不愿因为一时贪心毁掉往后的财路。
一朵接一朵。
很快，那个编织藤筐就被填满了一半。目测至少有五六磅。藤筐的底部已经看不见了，层层叠叠的菌伞挤在一起，散发出那股混合着潮湿泥土与坚果气息的清香。他拿手轻轻按了按最上层那几朵，手感紧实，没有一丝软烂，这样的品相送到收购点，对方连挑拣都不会多费一句口舌。
这仅仅是这一小片区域。
就在沈屹川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一阵不寻常的响动突然传入耳中。
“喀嚓。”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那声脆响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毫不避讳地踩在了一截枯枝上，干脆利落地把它折成了两段。断裂声短促而尖锐，像一记突然敲在耳膜上的响板，把整片林子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余音还没散尽，沈屹川的动作就已经停住了。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还搭在菌柄上，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声音很重，绝对不是松鼠或者兔子能弄出来的动静。沈屹川甚至能从那一下踩断的力度里，听出来者的体重绝对不轻。那不仅是重量的问题，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蛮横，好像对方根本不在乎弄出声响，也不在乎这片林子里的其他活物会因此警觉。
沈屹川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后的汗毛倒竖。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颈后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那凉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下去，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太清楚，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大动静都意味着麻烦。
他想起琳达的警告：熊，或者美洲狮。它们不会先打招呼，只会从树丛后面扑出来。那些东西不会给人留出反应的时间。它们习惯借助阴影和树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致命的速度。此刻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像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可能被锁定的范围里。
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里那朵巨大的羊肚菌。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任何摩擦声，生怕任何一点响动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菌菇被放在那层厚厚的腐殖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它从未被摘起过。
右手慢慢摸向背后的****。指尖先触到枪托，再一点点扣紧，直到掌心完全握住那截冰冷的木头，才感觉到一丝踏实。枪托上那点坚硬而实在的触感，像是一根锚，把他从那种骤然升起的紧张里稍稍拽了回来。
呼吸压低。他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一点，尽量让身体和身旁那棵粗壮的树干融为一体。肩胛骨贴着粗糙的树皮，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凹凸不平的刮擦感。他不敢再动，只把呼吸放得又浅又慢，每一次吸气都克制得像是在数着秒。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
“法克！该死的灌木！该死的诺曼！”
一阵带着浓重酒气和暴躁情绪的咒骂声传来。那声音粗哑而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宿醉未消。每一个词都裹着浓痰一样的尾音，跌跌撞撞地从林子里滚出来，和那沉重的脚步一起，把来人供得清清楚楚。
是人？
沈屹川握着枪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但眼神却更加玩味了。他放松下来的只是枪柄，紧绷的神经却一点也没松开。既然是人，那猎枪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但危险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一个醉醺醺闯进私人林地的壮汉，有时候比野兽更难预测。
在这个时间点，这片属于他的私人领地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喝醉的人？
他悄悄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确保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一次冒进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视线一点一点越过粗糙的树皮，像从一道窄门里往外窥探。他先看到的是一片晃动的灌木，接着是一团臃肿的人影，正摇摇摆摆地朝这边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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