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人流散尽，喧嚣落幕。
多多商行一日爆红，三百贯天价成交额，半日之间传遍长安内外，无人不知萧公亲题匾额的琉璃商行出了绝世奇珍，也无人不晓那位年纪轻轻、气度不凡的年少庄主李潇。
李潇命人清点账款、收拾铺面，心中淡然平静。
一场拍卖，看似是他在赚钱造势，实则是秦王在暗中试探、摸底。
李世民隐于人群、不动声色抬价、压突厥气焰、适可而止抽身，一举一动皆是帝王城府、权衡之术。对方既然已然盯上自己，必然不会就此作罢。
果不其然，未过半个时辰，一名身着青衣、气质内敛、步履无声的暗卫悄然行至商行门前，不扰旁人，径直走到李潇身前，躬身递上一封素色密帖。
“李先生，我家主人有请，城西别院一叙，无人打扰，可放心赴约。”
帖子无落款、无印鉴，字迹清雅沉稳，却自带一股尊贵气韵。
李潇指尖抚过纸面，心中了然。
长安城内，能让房玄龄、长孙无忌随行，行事这般隐秘谨慎、又急需招揽寒门潜龙的，唯有秦王李世民。
“劳候。”
李潇坦然收下密帖，没有半分迟疑。躲不如见，藏不如交。如今他扎根长安、营商造势，迟早要卷入朝堂格局，与其被动观望，不如主动入局，提前站稳脚跟。
随即，他想起昨日签到所得的一箱可乐，又取出自家刚刚试制完成、世人从未见过的秘制臭豆腐。
一甜一臭，一爽一奇，两样绝世稀罕物，足够打破这群顶级权贵的固有认知，为今日之谈增添几分筹码。
李潇取数瓶冰镇可乐仔细装好，又将一坛发酵入味、香气浓郁的臭豆腐封入食盒，简单交代小石头留守店铺，只身一人，轻装赴约。
城西别院，清幽雅致，隔绝市井喧嚣，亭台错落、花木掩映，是秦王私下会客、商议密事的隐秘之地。
李世民早已端坐亭中，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大顶级谋臣分列左右，四人闲谈静待，目光皆落在院门通道之上。
不多时，李潇缓步走入院中，身姿挺拔、气度从容，面对四位当世顶尖大人物，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晚辈李潇，见过秦王。”
一句直呼身份的称呼，让亭中三人微微动容。
李世民眸光微凝，随即淡然一笑，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坐。没想到小小年纪，眼力、心性、格局，皆远超常人。”
众人落座，侍女奉茶。
李世民并未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轻声问道：“今日西市拍卖，你静观全局、坐看权贵外族博弈，稳如泰山。孤很好奇，你一介乡野少年，身怀绝世工艺，又得萧公背书，眼界心智远超同龄，可否谈谈当下时局？”
他想要的，是李潇对朝堂、对边境、对天下的真实见解，以此彻底判定此人值不值得倾力招揽。
李潇沉吟片刻，没有故作高深，字字清晰、句句落地，道出一段让四座皆惊的预判。
“当下五月，边境看似安稳，实则山雨欲来。不出时日，圣上必然下旨分路布防，重兵镇守北疆，防备颉利可汗突厥大军南下。”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瞬间一静。
武德八年，突厥屡屡犯边，朝堂虽有戒备，却从未定下具体布防方略、镇守人选。此事属于宫中绝密朝议内容，一介市井少年绝无可能知晓。
李潇继续从容道来，每一条精准对应未来朝堂部署：
“圣上会命秦王您，亲率重兵屯守蒲州，居中节制各路大军；再令李靖出潞州道，镇守东线；任瑰扼守太行要塞，阻断突厥穿插之路；罗艺屯兵华亭，镇守西翼屏障。四路重兵，层层布防，锁死颉利南下通路。”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将李渊即将颁布的边防大计、各路将帅、镇守点位尽数道破。
李世民脸上的从容彻底收敛，眸光骤然深邃，死死盯着李潇，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同时身体微僵，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极致的震惊。
这套布防方案，正是近日君臣密议、尚未公示的边防国策，就连不少朝中重臣都一无所知，眼前十三岁少年，竟娓娓道来、分毫不差！
李世民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凝重：“此事尚未明诏天下，你从何得知？”
“观天时、察地利、判人心而已。”李潇淡淡一语带过，不解释来源，只笃定结果，“突厥势大、颉利野心勃勃，盛夏养马、秋高必反，五月布防，正是最佳时机，大势所趋，理所应当。”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看似推演，实则精准预言。
李世民心中依旧半信半疑，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少年，无根无凭，却通晓朝堂机密、洞悉天下大势。
深知追问无用，李世民暂且压下心中疑虑，转而笑道：“罢了，不论出处，你眼光独到、预判精准，属实难得。听闻你今日携稀罕好物前来？”
李潇闻言，顺势将带来的物件取出。
先是几瓶封装精致、通体透亮的可乐，摆放在石桌之上。
“此乃晚辈自制奇饮，名为可乐，世间仅此一份，别无分号。”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瓶中深色气泡饮品上，闻之有淡淡甜香，却从未见过此类物件与饮品，满脸新奇。
李世民率先取过一瓶，开盖瞬间，细微气泡滋滋升腾，清甜凛冽的独特香气瞬间散开，清冽通透，瞬间驱散夏日闷热。
浅浅饮上一口，甜爽激荡、气泡冲击口舌，冰爽感直透五脏六腑，口感绝妙至极，远超大唐所有蜜浆、茶饮。
“妙！绝世佳饮！”李世民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清甜凛冽、爽口解腻，此饮若是入市，必然再掀长安狂潮！”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连忙各自取饮，小口入喉，瞬间眉眼舒展，连连称奇。
几人一饮而尽，无一例外，尽数忍不住打出一个悠长的饱嗝，气泡胀气之感尽显，亭中原本凝重的议事氛围，瞬间变得轻松滑稽。
“奇物！当真奇物！”杜如晦抚掌轻笑，彻底放下了朝堂重臣的严肃姿态。
就在众人回味甘甜、交口称赞之际，李潇抬手，缓缓打开了一旁密封的食盒。
下一秒，一股浓郁、霸道、极致怪异的独特臭味瞬间炸开，瞬间席卷整座清幽庭院。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死寂。
长孙无忌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捂住口鼻，身体本能后撤半步，满脸抗拒。
房玄龄眉头死死皱起，鼻尖抽动，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差点忍不住转身退避。
杜如晦更是直接起身，脚底发痒，差点直接拂袖跑路。
就连见惯风浪、沉稳过人的李世民，嘴角也是狠狠一抽，眼底满是错愕，第一次闻到如此怪异刺鼻的味道。
“此、此为何物？气味竟如此霸道怪异！”李世民忍不住问道。
众人皆是一脸抗拒，心中认定这必然是某种腐烂变质的秽物，万万入口不得。
就在众人纷纷避之不及、准备摆手劝退之时，李潇神色如常，全然不受异味影响，坦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乌黑油亮的臭豆腐，从容送入口中。
入口软糯、咸香入味，臭中带香、越品越醇，口感绝佳。
李潇细细咀嚼，神色享受，毫无不适。
这一幕，彻底看懵了在场四位顶级权贵。
能让李少庄主这般从容品尝，绝非秽物腐食！
众人心中疑虑瞬间压下，好奇心彻底压过嗅觉抗拒。
李世民犹豫片刻，率先试探着夹起一小块，屏住呼吸送入嘴中。
下一瞬，独特的醇香在口腔炸开，软糯入味、鲜咸独特，初闻刺鼻，入口惊艳，回味无穷。
李世民双眼骤然一亮，满脸惊艳。
“怪哉！奇味！闻之刺鼻，食之绝美！”
有了秦王带头，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再无犹豫，纷纷下筷品尝。
一口入魂，瞬间沦陷。
方才避之唯恐不及的众人，此刻全然不顾浓烈臭味，你一筷我一筷，争相抢夺，片刻之间，满满一盒臭豆腐便被瓜分殆尽。
庭院之内，甜爽余味混合独特醇香，四位当世名臣王侯，围着一盒市井奇味吃得津津有味。
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眼前从容淡然、身怀奇技、洞悉天机的少年，眼底招揽之意，已然浓烈到极致。
这般绝世奇才，流落民间，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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