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岁月,弹指即过。
当年那个在山崖石洞嗷嗷大哭、只能靠蛋液维生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五岁的孩童。
我所处的这片天地,名为玄荒界。
界内疆土辽阔,共立五大主城,主城辖管无数郡、镇、村落。
修行宗门坐镇山川灵脉,把控修炼大道;凡间官府治理城池民生,掌户籍、赋税、市井秩序。
山野藏异兽,城镇居凡人,两界相融、互不冲突,是这片天地最寻常的景象。
我如今居住的青平镇,便隶属南离主城边陲,背靠绵延千里的深山老林,镇中多猎户、商贩,市井烟火极盛。
之所以从深山洞府搬来镇上定居,全然是玄叟几人的心意。
他们皆是活了数百上千年的异兽、修者,常年隐于山林悟道,不通凡俗。但我终究是纯正人族孩童,长久居于深山,不沾人间烟火,日后必定与世隔绝、心性残缺。
为了让我适应人族生活、习得凡俗人情世故,几人一番商议,最终果断下山,在青平镇置了一座清静小院,带我入世定居。
思绪落回五年前。
当年翾娘石洞里那颗未曾孵化的灵卵,后来顺利破壳。
蛋壳碎裂之时,一只通体赤红、羽色烈焰如霞、体态酷似上古朱雀的小小雏鸟破壳而出,灵动至极、灵气逼人。
为了区分它与翾娘,我幼时随口一语,亲自为这只小红鸟定名——朱雀。
自此,大鸟依旧是翾娘,小鸟便是朱雀。
小小朱雀自出世起便寸步不离跟着我,整日叽叽喳喳绕在我肩头、头顶,陪我度过了整整五年的深山岁月。
也正是我幼时无心的几句童言,彻底改变了这群异兽的修行方向。
从前的翾娘、白嵎、青鳞、石拙、墨坨一众,修行千百年,只懂吞吐灵气、固本培元,压根不知异兽可以修得人形、幻化人身。
是我偶尔随口提起“妖兽可以化形”,他们才恍然大悟,知晓世间还有化形大道,自此才开始潜心打磨神魂、淬炼形体,朝着化人之路修行。
只是五年时间尚短,除了底蕴最深的翾娘堪堪摸到化形门槛,其余几人依旧是本体形态,时常往返山林与小镇之间。
而我这五年的伙食,更是全镇最离谱的一桩奇谈。
初初入世,他们依旧认准了那条唯一的“育儿经验”——我当年在魂卵之中靠蛋液存活,便注定适合食蛋。
深山寻蛋太过奔波辛苦,他们索性长期和镇上的猎户交易,高价收购山中各式各样的异兽灵蛋、灵禽蛋。
别人家孩子喝奶、喝粥、吃五谷辅食,唯独我从小到大,日日以各色灵蛋蛋液为食。
山禽蛋、走兽蛋、灵虫蛋、异种妖蛋……百样灵蛋,轮番滋养我的身子。
世上从没有孩童这般长大。
一来二去,青平镇的街坊邻居全都听说了这件怪事。
人人都知道,玄叟院里收养的那个小男孩,是百蛋混养、吃万般蛋食长大的孩子。
闲来打趣,镇上人便给我冠上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小名——小混蛋。
本来只是街坊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叫法,可日子一久就乱套了。
镇上普通人吵架拌嘴,气急了也会脱口骂一句“混蛋”。
这下热闹了,大街小巷,时不时就能听见“混蛋”两个字飘过来。
每每有人吵架骂人,我都会条件反射猛地转头,满心以为是在喊我。
一开始还闹出不少笑话,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最开始我听见别人打趣喊我,还会皱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
奈何现在连吵架骂人都在喊这两个字,到处都能听见,我防都防不过来。
时间久了,听得耳朵都起茧,也就麻木习惯了。
至于我的正式大名,更是几人当年胡闹猜拳定下来的。
几人为我取名争执不休、谁都想把自己的字安在我名中,最后干脆猜拳论输赢。
最终定字:
取石拙之石为姓,取墨坨之墨为中字,取翾娘之翾为末字。
自此,我大名——石墨翾。
收回漫天回忆,我立在自家小院的木门边。
眼前长街纵横,人声鼎沸,商贩叫卖、行人谈笑,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玄叟一袭灰布旧长衫,立在廊下静看市井繁华,眉眼淡然。
大红小鸟朱雀正蹲在我的肩头,歪着脑袋叽叽喳喳,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我的脸颊,亲昵无比。
方才街口又传来一声“混蛋”,我下意识脑袋一扭,才反应过来又是旁人在拌嘴。
朱雀被我猛地扭头的动作晃得身子一歪,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像是在取笑我。
远处镇口方向,隐隐能看见山林光影。
白嵎、青鳞、石拙、墨坨大多时候仍在深山修行,唯有闲暇之时,便会下山来看我,偶尔还会捎来几枚极品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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