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灯烧得亮堂堂的，边关这帮将领全都围着沙盘站着，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武曜英身上银甲都没脱，肩膀上那老伤一阵一阵扯着疼，脸白得厉害，手指头往沙盘上突厥大营那块一点：“咱们就剩三天时间。后山暗道那边已经安排好人埋伏了，可就算咱们把偷袭的人拦住，关外七万大军正面压过来，咱们照样顶不住。他们粮草管够，耗多久都没事，咱们耗不起。”
帐里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硬着头皮上去打，人家兵力是咱们好几倍；就死守城里，早晚被慢慢耗死。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想不出一点靠谱的法子。
【沈砚OS：就蹲城里守着纯纯等死，得掐住他们的软肋。七万号人天天张嘴吃饭，粮草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说白了打架别硬碰硬，专挑肚子下手，就这么简单个事儿，这帮老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
沈砚眼睛盯着沙盘上标着粮草堆的那块地方，开口打破这份安静：“与其坐在这儿干等着他们总攻，不如咱们主动出去搞一次夜袭。”
这话刚一说出口，帐子里所有将领唰地一下全都抬头，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一个年纪大的老将连连摆手：“沈先生！关外七万大军，营寨一层包一层，巡逻的骑兵一刻不停，贸然派人出去，风险大得吓人！”
“咱们不和他们正面拼命。”沈砚手指挪到粮草营的位置，“不用派一大堆人，挑身手最好的悄悄摸进去。咱们目标就一件事——把他们存的粮草烧干净。”
武书毅站在旁边，伸手挠了挠头盔，小声嘀咕：“烧粮草？那地方可是突厥重点看守的要害，守兵比别的地方多一倍，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沈砚OS：粮草一烧，七万突厥兵直接傻眼。再能打的壮汉，饿上个三天，拿刀都手软。最怕咱们斥候看见突厥兵，脑子一热上去砍人，把放火这个正事忘干净，那咱们直接完蛋。】
沈砚看向在场所有人，把计划说得明明白白：“派玄影斥候军，就挑二十个人。轻装出门，不穿厚重铠甲，身上就带短刀和引火的东西。后半夜敌人最犯困、防备最弱的时候摸进去，点着火马上撤，绝对不能留下来跟人缠斗。”
武曜英低着头琢磨了好半天，肩膀旧伤一阵阵抽着疼，她咬了咬牙点头：“是个险招，但眼下咱们也只有这个办法。这事交给玄影斥候军最合适。”
命令很快就传下去了。玄影斥候的统领收到消息，立刻在队伍里挑人，筛出来二十个本事拔尖，擅长躲起来侦查潜行的好手。
帐外一个斥候快步跑进来汇报：“将军，沈先生。突厥大营外面，每半刻钟就有一队巡逻骑兵来回跑。粮草大营单独圈在整片营寨正中间，看守的士兵数量比别的地方翻一倍。”
“我知道。”沈砚平平淡淡地说，“他们认定咱们只会缩在雁门关里面守城，压根想不到咱们敢主动冲进他们大营。这份轻敌，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准备工作紧跟着就铺开了。工匠赶工做引火膏，用油布包严实，防止路上受潮点不着；斥候一遍一遍对着关外的山沟、草丛记路线，反复演练怎么摸进去、怎么撤出来。二十个斥候凑到一块，挨个检查身上带的东西。
带队的老兵脸上留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整理装备的时候跟身边弟兄唠嗑：“都给我记牢，咱们是去放火的，不是去砍人头立功的。一旦被人发现，优先跑路，千万别硬扛。咱们的命，比多少突厥人头都值钱。”
年轻斥候伸手摸了摸怀里用油布裹好的引火膏，苦笑着开口：“队长放心，我可不想死在关外这片荒草地上。这事要是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狠狠造一大碗羊肉面，辣子多放，再来两瓣蒜。”
旁边另一个斥候压低声音打趣他：“就知道惦记吃。活着回来我请你吃，要是栽在外头，那只能下辈子再下馆子吃面咯。”
年轻斥候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别说这种晦气话，咱们所有人都得活着回去吃面。”
武书毅过来查看情况，看着整装待发的二十个人，叹了口气：“就二十个人，要闯七万大军的大营，想想我后背都发麻。你们机灵一点，千万别上头逞能。”
沈砚走到这支小队跟前，语气平平地叮嘱：“路线记死，见机行事。要是情况不对，立刻往回撤。任务可以失败，活着回来才是头等大事。”
【沈砚OS：说实话我心里也慌得一批。二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全压在这个计划上。乱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要么赌一把拼出一条活路，要么等着城被攻破，所有人埋在雁门关。希望突厥后半夜站岗的哨兵困得眼皮打架，偷偷摸鱼打瞌睡。但咱不能把希望全押在敌人偷懒上面，只能靠咱们自己人小心。】
二十名斥候一起抱拳，低声应了一声。
天色很快黑透，乌云把月亮盖得严严实实，关外的冷风越来越刺骨。小队就在城门侧门等着，静静蹲守后半夜动手的时机。
武曜英登上城头，远远望着关外连绵几十里的突厥大营。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片，就像撒在荒原上的碎星星。她转头看向沈砚，压着嗓子说：“人全都准备好了，就等入夜动手。可这一步赌得实在太大。万一失手，咱们这批精锐斥候全折进去，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沈砚OS：能不能直接打乱突厥的全盘打算，今夜就看这二十个人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一步要是垮了，雁门关基本就没指望了。但愿别出岔子。】
沈砚目光依旧钉在远处的敌营：“总比坐在这儿等着他们打过来要强。突厥人向来狂得很，笃定咱们不敢出城，这就是咱们最大的胜算。”
城墙底下，士兵轮着班加固城墙根基。城里老百姓凑在一起，忙着赶绷带、蒸干粮，没人大声喧哗，可手上的活儿一刻都没停。乱世里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城在，家就在；城一旦破了，啥都没了。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中军大帐里的将领一个都没走，全都坐在原地等消息。沙盘边上的油灯挑了一次又一次，晃动的灯影落在每个人脸上，全都写满焦虑。没人开口聊天，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晚这一把，赌的是雁门关所有人的性命。
关外突厥大营还是安安静静的，偶尔远远传来巡骑的马蹄声，响一会儿，慢慢又消失在黑夜里。七万士兵踏踏实实休整养精神，还在做三天之后攻破雁门关的美梦。他们压根不知道，关内二十名斥候，已经把闯营放火的所有准备都做完了。
寒风从关外刮过来，裹着沙尘，沙沙地打在城墙石头上。侧门这里，二十个玄影斥候已经收拾妥当，短刀别在腰上，引火膏贴身藏好，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出城的命令。
带队老兵给众人递了个眼色，所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箭已经搭在弦上，就等夜半到来。
今夜，一场能烧红半边天的大火，已经在暗处等着爆发。
成也好，败也罢，雁门关的死活，天亮之前就能见分晓。
帐里的等待是最难熬的。
几个将领靠在帐柱边上，有人手指无意识抠着腰间的刀鞘，一下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楚。没人敢随便说话，生怕一句话说坏了，心里那点微弱的盼头直接垮掉。
【沈砚OS：我现在跟考场外等成绩的家长一模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计划纸上看着完美，可真到了战场上，变数多到离谱。万一有个斥候踩断枯枝，直接被巡骑听见，全队直接暴露。别啊，千万别出这种低级失误。】
武曜英靠在沙盘旁边，额头上冒出来一层薄汗。旧伤持续不断地疼，她咬着牙硬扛，连哼都不哼一声。她心里清楚，这二十个人，是关内为数不多能潜行作战的好手。死一个，就少一个能守雁门关的人。
“要是火能烧起来，突厥那边最少乱个两三天。”武曜英低声开口，像是说给沈砚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趁着他们内乱，咱们就能抓紧加固城墙，暗道那边的埋伏也能再调整。可要是火没烧起来……”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后半句是什么。
一旦夜袭失败，突厥人就会彻底摸清咱们家底，知道咱们手里能拿出来的机动兵力就这么点，接下来进攻只会更加凶狠，不会留半点余地。
【沈砚OS：最坏的局面我已经在脑子里演完一遍了。二十个人全部战死，突厥拿到尸体，转头就知道咱们的全部打算。那咱们就只能硬扛七万大军猛攻。想想头皮发麻，但愿剧本别往这个方向走。】
城头站岗的士兵，隔一会儿就往关外望一眼。寒风刮得人脸疼，不少士兵耳朵都冻红了，依旧死死盯着远处连绵的突厥营寨。有人怀里揣着干硬的麦饼，却一口都吃不下去。大家都听说了今晚要派人出去夜袭，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
城里的百姓也没睡。不少妇人守在临时搭建的作坊里，一针一线缠绷带。小孩子被大人哄着睡在墙角，可时不时还会惊醒。大人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让出声，生怕引来灾祸。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一旦雁门关破了，草原上的大军进城，老老少少谁都活不下去。
【沈砚OS：最难受的就是这点。打仗不是将军沙盘上的线条，背后全是老百姓的日子。一旦城破，这些连夜赶绷带的妇人，睡觉的小孩，全都逃不掉。所以咱们必须赌。】
关外草原上，突厥的巡逻骑兵依旧来回穿梭。几个站岗的突厥哨兵缩在披风里，一边跺脚取暖一边闲聊，嘴里吐槽雁门关守军只会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出来。他们完全想不到，二十个影子一样的人，马上就要摸进他们营寨，烧掉他们赖以生存的粮草。
带队的疤脸老兵压低声音，对着身边弟兄最后叮嘱一遍：“记住，只要火点起来，不管烧得大不大，立刻撤。别回头看，别想着顺手砍两个突厥兵。咱们的任务只有放火，别的啥都别管。”
年轻斥候攥紧腰间短刀，轻轻点头。他脑子里还在想那碗羊肉面，辣子铺满表层，热气腾腾。那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能不能吃上那碗面，就看这一夜。
箭在弦上，只等夜半。
今夜，一场燎原大火，已经在暗处蓄势待发。
成与不成，雁门关的命数，天亮之前就会分出结果。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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