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一中到市中心的人民广场，对一个活人来说，需要搭乘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但对一只没有物理实体、可以无视红绿灯和交通拥堵的阿飘来说，这个过程被缩短到了十分钟。
陆川感觉自己就像一架人形无人机，以六十码的速度贴地飞行，风驰电掣。
路边的行人、车辆、建筑飞速地向后退去。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跟一辆正在送外卖的电动车飙了一段路，并在对方惊恐地看着自己码表上那不正常的时速时，潇洒地超了过去。
这种感觉，爽爆了。
很快，人民广场那标志性的音乐喷泉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系统给出的地址，是广场西侧的一条老街。
这里是江城的老城区，周围高楼林立，偏偏这条街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貌，青石板路，灰砖墙，充满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陈旧感。
陆川在街口停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忘川当铺”。
那是一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铺子，木制的招牌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斑驳，旁边的邻居是一家生意火爆的网红奶茶店和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夹在这两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店铺中间，这家当铺就像一个穿越时空、不小心走错片场的老古董。
“这地方……确定是地府的办事处？”
陆川绕着当铺飘了一圈。
店门紧锁，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看起来就像已经倒闭了十年。
这地方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老阎给涮了。
【叮！已到达指定地点，请进入报道。】
系统的提示音打消了他的疑虑。
行吧，地府的审美，果然不能用凡人的眼光来揣测。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电影里特工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衣领，然后，昂首挺胸地穿过了大门。
没有结界，没有禁制，甚至没有行政楼档案室那种“浩然正气”的阻碍。
他轻轻松松地就进来了。
然而，当铺里的景象，却让他整只鬼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摆满各种诡异古董的场景。
这里就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仓库兼办公室。
靠墙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子，上面贴着“冥府快递”、“顺丰阴路”的标签。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破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泡面桶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零件。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本月KPI：度化怨灵3只（已完成1/3），抓捕小妖5只（未开始），处理投诉2起（处理中）。”
“警告：再有谁把吃剩的血豆腐外卖盒扔在办公室，罚抄《员工守则》一百遍！”
这扑面而来的社畜气息，让陆川感觉自己不是来地府单位报道，而是误入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创业公司。
而就在其中一张办公桌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人字拖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灵力构成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是当下最火的手游《王者峡谷》的激战画面。
“打野会不会玩？会不会玩！龙都不要了去追个辅助，你上辈子是没见过女人吗？”
“中路！中路！给你信号了没看见？你那双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
男人一边操作，一边激情开麦，嘴里喷出的话，堪称祖安文曲星下凡。
陆川飘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彻底石化了。
这就是系统说的，我的搭档？
那个应该引导我、帮助我、和我并肩作战的可靠前辈？
他看起来，比我还不靠谱啊！
陆川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就看到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大大的“失败”。
男人把虚拟屏幕一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像是半个月没洗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这届的队友，比我上个月抓的那只水鬼脑子里的水还多。”
他骂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了飘在门口的陆川。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番，眼神里带着懒散和审视。
“新来的？”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额，你好。”陆川赶紧飘了过去，“我是陆川，今天来报道的见习专员。”
“陆川？”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就是那个把方雅给弄哭，结果自己也差点 emo了的菜鸟？”
陆川的脸瞬间就红了。
我靠，地府的八卦传播度这么快的吗？
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那不是emo，那是艺术创作的必要情感沉浸！”陆川强行辩解。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叫魏京，以后就是你的搭档了。你可以叫我魏哥，或者前辈。”
他指了指对面那张堆满垃圾的桌子。
“那就是你的位置，自己收拾一下。”
说完，他又准备打开游戏。
这敷衍的态度，这恶劣的语气，这扑面而来的老油条气息……
陆川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那个……魏哥是吧？”陆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交接一下工作？比如，介绍一下我们部门的业务范围，团队的成员构成，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决定拿出自己生前在学生会混过两年的经验，跟这个老油条好好说道说道。
魏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过头看着他。
“业务范围？抓鬼，除妖，送人投胎，一切领导安排的活儿，都归我们干。”
“团队成员？就我俩，一个摸鱼的，一个菜鸟。”
“发展规划？”他冷笑一声，“好好干，争取早日攒够功德点，然后去投个好胎，别像我一样，在这里耗了几十年，连个还阳丹的首付都凑不齐。”
陆川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好家伙，这哥们儿简直就是行走的负能量制造机。
他刚在方雅那里建立起来的对这份工作的神圣感和使命感，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闹了半天，我们不是为了爱与正义，就是为了凑首付？
【叮！搭档已确认，团队模式已开启。】
【新任务已解锁，请查收。】
就在这时，陆川和魏京面前，同时弹出了一个任务面板。
【案件编号：#044】
【案件名称：午夜的诅咒外卖】
【案件描述：近期，江城大学城附近连续发生三起灵异事件。受害者均在午夜十二点，收到一份自己并未订购的外卖。食用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并伴随生命能量流失。】
【任务要求：调查诅咒外卖的源头，并清除背后的灵体。】
【任务难度：两颗星。】
【任务奖励：功德点30，基础材料包x1。】
看到新任务，陆川的精神为之一振。
来了！
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
难度两颗星，比方雅那个一颗星的任务要高，看来是个硬茬。
他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旁边的魏京却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操，刚输了把游戏，又要加班。”
他有气无力地站起身，从墙角一个满是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两件黑色的风衣，扔给了陆川一件。
那风衣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却感觉上面流淌着微弱的灵力。
“穿上，我们单位的工服。”魏京自己也套上了一件，“能隔绝大部分普通人的视线，还能抵御一些低级的灵体攻击，最重要的是，帅。”
陆川学着他的样子穿上风衣，别说，还真有那味儿了。
镜子里（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他现在肯定像个从黑客帝国里走出来的冷酷杀手。
“走吧，菜鸟。”魏京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朝门口走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社畜生活。”
“记住，我们是服务型单位，不是战斗部门。”
“我们的第一原则是，能动嘴的，绝不动手。因为动手打坏了东西，写报告很麻烦。”
“第二原则，遇到打不过的，立刻摇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抚恤金没几个钱，不划算。”
“第三原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魏京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沧桑。
“千万别对这份工作，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完，他便率先穿门而出。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帅气的工服和面板上那个充满挑战性的任务，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的地府社畜生涯，好像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这样似乎也更有意思了。
他笑了笑，跟了上去。
“来了，前辈。”
江城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对陆川来说，这座城市，才刚刚向他展露出它真正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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