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对于普通人来说，秋夜的凉风带着寒意。
但对于此刻的陆川来说，这种穿透灵魂的感觉，简直酷毙了。
他穿着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能隔绝凡人视线的黑色风衣，跟在魏京身后，在离地十多米的半空中急速飞行。
下方城市的霓虹灯拉成一条条绚烂的光带，耳边是风的呼啸。
这种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魏哥，我们这速度，得有八十码了吧？会不会被交通部门的监控拍到啊？”陆川兴奋地凑到魏京旁边。
魏京懒洋洋地飘在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势像个老大爷在公园里散步，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放心，这身工服自带灵力屏蔽，别说交通探头了，就是卫星从你头顶上飞过去，拍到的也只是一团数据乱码。”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陆川一眼。
“再说了，你一个鬼，还怕吃罚单？”
陆川：“……”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案发现场吗？”陆川换了个话题，努力展现自己作为新人的积极性，“任务面板上说，受害者都在江城大学城附近，我们可以先去第一个受害者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急。”魏京打了个哈欠，“去那么早干嘛？受害者已经被诅咒了，我们现在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等会儿先找个网速好的地方，我把刚才那把排位打完。”
陆川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开始闪烁了。
不是，大哥，我们这是在出外勤啊！
是去调查灵异案件啊！
你这半路摸鱼打游戏的操作，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老阎要是知道他手下有这种员工，不得气得从他的老板椅上蹦起来？
“魏哥，这可是我们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关系到绩效考核的！”陆川试图唤醒搭档的敬业精神。
“绩效？”魏京嗤笑一声，“菜鸟，我告诉你，我们这种单位，绩效是最没用的东西。干得再好，功德点也就多那么几个。干得差一点，只要不出大乱子，领导也懒得管你。”
“你要是真想往上爬，靠的不是业绩，是人情世故。懂吗？”
他一副“我教你点社会真理”的表情。
“比如，逢年过节给阎总烧点他爱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最新章节，比你抓一百只小鬼都有用。”
陆川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地府这单位，突出一个“人治”，主打一个“关系社会”。
他刚建立起来的对这份“为了爱与正义”的光荣事业的崇敬感，再一次被魏京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两人很快就到了江城大学城。
魏京果然没骗他，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附近一栋写字楼的楼顶，这里WIFI信号满格，而且视野开阔。
他往天台的水箱上一坐，熟练地打开游戏界面，开始了他的排位赛。
陆川看着他那副沉迷游戏的死样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着网瘾儿子出来做任务的老父亲，心累。
“你就真的一点不急？”陆川忍不住问。
“急什么？”魏京头也不抬，“任务描述看了吗？午夜十二点，诅咒外卖。现在才十点半，时间充裕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疯**作，嘴里还念念有词。
“来来来，对面的安琪拉，爷爷教你怎么蹲草丛。”
陆川叹了口气，决定不等这个不靠谱的搭档了。
他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仔细研究着案件资料。
第一个受害者，名叫周浩，江城理工大学大三学生，住在学校外面的一个单身公寓。
三天前的午夜十二点，他接到了一个外卖电话，说他点的烧烤到了。
周浩虽然奇怪自己没点外卖，但一听是免费的，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还是下楼拿了。
吃完之后，他第二天就感觉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去医院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能躺在床上哼哼。
“行吧，我自己去看看。”
陆川跟魏京打了个招呼，魏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别打扰自己上分。
陆川摇了摇头，朝着周浩公寓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公寓楼，轻而易举地穿墙而入。
房间里一股浓烈的泡面味，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游戏界面。
一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年轻人正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刷着手机。
这就是周浩。
陆川开启了灵力视觉。
在他眼中，周浩的身上，缠绕着一丝丝微弱的黑气，这些黑气正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抽取着淡金色的生命能量。
而在房间的垃圾桶里，一个油腻腻的烧烤外卖盒上，残留着比周浩身上更浓郁的怨气。
陆川凑过去，仔细“闻”了闻那股怨气。
和方雅那种充满了悲伤和不甘的怨气不同，这股怨气，带着一股食物的馊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真是什么鬼都有啊。”陆川在心里吐槽。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下一个受害者那里看看时，魏京的身影忽然在他身边浮现。
“你游戏打完了？”陆川没好气地问。
“赢了，带飞全场。”魏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发现了受害者，还有残留的怨气。”陆川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外卖盒。
魏京飘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牙签剔了剔牙。
“嗯，是饿死鬼的气息。不过，又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川好奇地问。
“普通的饿死鬼，怨气里只有‘饥饿’这一种执念。但这股怨气里，除了饿，还有一种‘不甘心’的味道。”魏京像个品酒大师一样，咂了咂嘴。
“就好像一个厨子，辛苦做出来的菜，结果被人给差评了，然后他一气之下把自己饿死了。”
陆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怨气还能尝出这么多味道来？
看来自己这个新人，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看看。”魏京说完，便率先穿墙而出。
两人又连续探查了另外两个受害者的住处，情况都大同小异。
都是在午夜十二点收到免费的外卖，吃完后生命能量就被缓慢抽取。
残留的怨气，也都是那种混杂着“饥饿”和“不甘”的味道。
“行了，情况基本清楚了。”
魏京带着陆川回到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处天桥上。
“就是一个厨子鬼，因为手艺被人嫌弃，心怀怨念，所以专门在午夜时分，把自己做的‘诅咒料理’送给那些嘴馋的大学生，一边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一边吸取他们的生命能量作为报复。”
“这心理，够扭曲的。”陆川总结道。
“鬼嘛，心理不扭曲的，早投胎去了。”魏京不以为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到这个厨子鬼，然后净化他？”陆川试探着问。
“找到他？”魏京笑了，“这么大个大学城，几万学生，几十家外卖店，你怎么找？再说了，人家是鬼，想藏起来，你上哪儿找去？”
“那……”
“等。”魏京吐出一个字。
“等？”
“对，等。”魏京指了指手腕上那个由灵力构成的虚拟手表，“现在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午夜十二点了。”
“这个厨子鬼，仪式感这么强，肯定还会出手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魏京的计划，突出一个字：懒。
但陆川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那我们在哪儿等？”
“就在这儿。”魏京靠在天桥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黄泉”牌香烟（灵力变的），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这里视野好，能俯瞰大半个大学城。只要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我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陆川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感觉自己对地府公务员的滤镜，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大学城里，依旧灯火通明。
无数的宿舍窗户里，还亮着电脑屏幕的光。
年轻的灵魂们，正在游戏、剧集和论文的海洋里尽情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美食狩猎”，即将开始。
陆川的心情有些紧张，他不断地用灵力视觉扫视着下方的街道，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
而他旁边的魏京，却已经快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的烟都快掉下来了。
“魏哥，你醒醒！快十二点了！”陆川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着什么急……”魏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了我会知道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神忽然一凝，猛地看向了东南方向的一条小吃街。
“来了。”
陆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骑着电动车的身影，正从一条漆黑的小巷里钻了出来。
那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他的电动车后座上，放着一个普通的外卖箱。
一切看起来，都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外卖小哥，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在陆川和魏京的灵力视觉里。
那个外卖小哥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中带绿的怨气。
那怨气冲天而起，像一道狼烟，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目标出现。”陆川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我们现在上吗？”
“别动。”魏京按住了他，“先看看他要去哪儿。”
“让他再送一份出去，我们正好来个人赃并获。”
只见那个外卖员熟练地看了看手机，发动电动车，朝着一栋学生宿舍楼，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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