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江城，车水马龙，阳光普照。
然而，当陆川和魏京赶到城郊的望月山时，却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通往望月山隧道的公路，早已经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十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两色的警灯，将整个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穿着制服的警察们面色凝重，正在疏散围观的群众和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
“看来事情闹得不小。”陆川飘在半空中，看着下方这堪比电影拍摄现场的阵仗，咋了咂舌。
“一整辆公交车，八条人命，凭空消失。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就得是全国头条。”魏京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只剩下凝重。
他没有在意外围停留，直接带着陆川，像两个透明的幽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警方的封锁线。
越靠近隧道口，周围的光线就越是昏暗，温度也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明明是秋日正午，阳光灿烂，但隧道口附近的那片区域，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幕布笼罩，透着一股阴冷晦暗的气息。
几个技术人员打扮的人正拿着各种仪器在隧道口附近测量着什么，但他们手里的仪器指针疯狂乱跳，根本读不出任何有效数据。
“磁场紊乱，空间信号被屏蔽，常规的探测手段已经完全失效了。”魏京扫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
“菜鸟，开启你的灵力视觉，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川点了点头，集中精神，将灵力汇聚于双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灵力视觉中，整个望月山隧道，就像一个巨大而贪婪的黑洞。
无穷无尽的、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紫色怨气，正从隧道深处喷涌而出，形成一个巨大而缓慢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线、声音、甚至是风，在靠近这片区域时，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而在那黑紫色的怨气之中，陆川还嗅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血腥和某种植物燃烧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我看到了……一个黑洞。”陆川的声音有些干涩，“无穷无尽的怨气，还有……扭曲的空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正常的世界了。”
“没错。”魏京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一个完整的‘领域’已经形成了。对方要么是一个至少A级的强大怨灵，要么……就是他们干的。”
他说着，指向了隧道口旁边，一根水泥柱子上。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水泥柱的阴影里，被人用一种黑色的、仿佛是血液混合着焦油的颜料，画上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是一朵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的黑色莲花。
“这是什么？”
“‘黑莲会’的标记。”魏京的声音冷得像冰，“一群信奉‘毁灭与新生’的疯子，由堕落的修行者和强大的妖魔组成。他们最喜欢搞这种大规模的‘血祭’，用凡人的绝望和恐惧，来打开通往妖魔界的裂隙。”
陆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魏京之前的那场争吵。
魏京让他把功德点用来保命，不要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当时他还觉得魏京冷血，不近人情。
现在看来，魏京说得没错。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里世界，危险无处不在。
像方雅学姐和厨子鬼那样的，只是些可怜的、被执念束缚的缚地灵，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
而眼前的“黑莲会”，他们是真正的、纯粹的邪恶。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以制造痛苦和毁灭为乐。
面对这种敌人，光靠嘴炮是没用的。
你需要的是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坚不可摧的防御。
而这些，都需要功德点去换。
“怎么？怕了？”魏京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动摇。
“有点。”陆川老实承认。
他不是怕死，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是怕自己太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就像当初，他眼睁睁看着田小秋为他流泪一样。
“怕就对了。”魏京出人意料地没有嘲讽他，“知道怕，你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两张黄色的符纸，递给了陆川一张。
“拿着，‘金光符’，我画的。能抵挡一次恶煞级别的全力攻击。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陆川接过那张符纸，入手……哦不，入魂，便感觉到一股纯粹而温暖的灵力。
这符纸上蕴含的能量，比他自己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清心符”，强了至少一百倍。
他看着魏京，嘴唇动了动，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有点矫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魏京翻了个白眼，“你是我搭档，你要是挂了，我回去也得写检讨，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符算我借你的，50功德点一张，记得还。”
陆川：“……”
他就知道，不能对这个老油条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走吧。”魏京没有再废话，“我们进去看看。记住，进入‘领域’之后，你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声音，甚至你的感官，都可能是假的。”
“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自己的灵力感知，还有……我。”
说完，他率先朝着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隧道，一步步走了过去。
陆川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金光符，跟了上去。
当他们的脚踏入隧道口阴影的瞬间，陆川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身后警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嘈杂声，阳光的温度，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绝对的死寂。
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隧道还是那条隧道，长长的，望不到尽头，墙壁上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陆川知道，这里已经不是人间了。
“这就是‘领域’吗？”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这只是领域的入口，一个低级的‘鬼打墙’。”魏京的脚步没有停，“用来迷惑普通人的把戏而已。”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隧道顶端的一盏灯上。
“啪！”
那盏灯应声而碎。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片片剥落。
原本长得望不到头的隧道，迅速缩短。
一辆静静停在隧道中央的、熄了火的公交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704路。
就是它。
那辆公交车看起来很旧，车身上布满了锈迹和污泥，仿佛已经在这里停了十年，二十年。
车门紧闭，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陆川能感觉到，一股比隧道口浓郁十倍的怨气，正从那辆车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辆车，就是整个“领域”的核心。
“看来，乘客们都还在车上。”魏京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和陆川对视了一眼，缓缓地朝着那辆诡异的公交车，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那股甜腻腐臭味就越是浓烈，熏得陆川阵阵作呕。
两人一左一右，来到车门旁边。
车门是老式的折叠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魏京伸出手，没有去拉门，而是将手掌贴在了满是灰尘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陆川则飘到了车厢的侧面，他想透过窗户，看看里面的情况。
他凑近一扇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窗户，将灵力汇聚于双眼，努力地朝里望去。
车厢里很暗，但借着灵力视觉，他还是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车上的乘客，都在。
一个，两个，三个……连同司机，八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都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姿势端正，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的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陆川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哦不，魂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就在他准备提醒魏京时，车厢后排，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忽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她的头。
她的脖子，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本该天真可爱的脸，此刻却挂着和车上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漆黑。
她就这么，隔着布满灰尘的窗户，直勾勾地，看向了陆川。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唇语。
“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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