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陆川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冻住了。
一股比音乐教学楼里浓郁百倍的寒气，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他发誓，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脸上挂着塑料模特一样僵硬的微笑，用一双纯黑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还用唇语问你“你来啦？”。
这画面，简直就是从克苏鲁神话里抠出来的插图，san值狂掉。
陆川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飘，甚至想把魏京给的“金光符”直接拍在自己脑门上。
然而，他身边的魏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手掌贴着车窗的姿势，闭着眼睛，仿佛对陆川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魏……魏哥……”陆川的声音都打颤了。
“别慌。”魏京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地在他脑海里直接响起，“这是‘领域’的欢迎仪式，专门用来吓唬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菜鸟的。”
“它在试探你。”
陆川一愣。
他再看向车窗里那个小女孩时，发现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观察”。
它在看我的反应？
陆川瞬间明白了魏京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魏京的样子，摆出一副“就这？”的高冷表情，甚至还对着那个小女孩，扯出了一个比她还僵硬的微笑。
然后，他也用唇语，无声地回了三个字。
“查水表。”
或许是陆川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起了作用，那个小女孩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脖子“咔嚓”一声，转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安静端坐的“蜡像”。
周围那股让人窒息的寒意，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陆川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个八百米，灵魂都快虚脱了。
“行啊，菜鸟。”魏京终于睁开了眼睛，收回了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理素质不错，没被吓得叫出声来。”
“我可是专业的。”陆川死鸭子嘴硬。
“专业个屁，你刚才的灵魂波动频率，比我手机开震动模式还快。”魏京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陆川：“……”
“行了，别贫了。”魏京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这辆车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领域’的核心，一个移动的‘盒子’。”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盒子的外壳。真正的乘客和司机，都被困在盒子里面了。”
“那我们怎么进去？”陆川问。
“直接进去。”
魏京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折叠门。
“吱呀——”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门，竟然自己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气息的恶臭，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门口的台阶上，一片漆黑，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职场第三课，菜鸟。”魏京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越是看起来像陷阱的地方，就越要第一个踩进去。因为犹豫，是最大的敌人。”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踏上了那辆公交车。
陆川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当他的脚踏上车厢地板的瞬间，身后的车门，“砰”的一声，猛地关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之前在隧道里，至少还能看到昏黄的灯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在这里，陆我川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都被剥夺了。
他看不见，听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边魏京的存在。
他就像被扔进了一个纯黑的、无限延伸的虚空之中。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喊魏京的名字。
但就在他张嘴的前一秒，他想起了魏京的警告。
【领域内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唯一能相信的，是你自己的灵力感知，还有……我。】
陆川强行闭上了嘴，拼命地集中精神，开启了灵力视觉。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撕开的幕布，迅速褪去。
熟悉的公交车厢，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魏京就站在他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没像个傻子一样乱喊乱叫。”魏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记住，在这个领域里，声音是禁忌。一旦你发出任何声音，就会立刻成为所有‘乘客’的攻击目标。”
陆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向车厢里的那些“乘客”。
他们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一动不动。
但陆川注意到，所有人的头，都以一种微不可察的角度，转向了他们这边。
那一张张笑脸，此刻看起来，充满了恶意。
陆川赶紧用“意念”回复魏京：“这是第一条规则？”
“对，规则一：禁声。”魏京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领域的主人，喜欢安静。”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缓缓地、一步步地往车厢里面走。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陆川有样学样，也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
车厢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座椅上没有一点污渍，仿佛刚刚被彻底打扫过。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消毒水的、冰冷刺鼻的气味。
陆川从一个“乘客”身边飘过。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膝盖上还放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陆川开启灵力视觉，仔细地观察他。
他发现，这个男人的身体，就只是一个空壳。
没有灵魂，没有生命能量，甚至连一丝怨气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物的、精致的人偶。
“他们的灵魂呢？”陆川在脑海里问魏京。
“被抽走了。”魏京的视线落在车厢的最后排，“要么被当成了维持这个领域的‘电池’，要么……被当成了祭品。”
陆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原本应该是五个座位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血肉和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但在王座的扶手上，陆川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记。
一朵盛开的，黑色的莲花。
“黑莲会……”陆川咬了咬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献祭。”魏京淡淡的回答，“他们在用这八个人的灵魂，以及这辆公交车本身，举行一个邪恶的仪式，试图召唤某个强大的存在降临。”
“我们必须阻止他。”
“在仪式完成之前，找到藏起来的主持者，然后……干掉他。”
魏京的目光，在车厢里缓缓扫过。
司机……乘客……
所有的人偶，都只是傀儡。
那么，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家伙，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陆川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向那个坐在司机位上的“人偶”。
那个司机，穿着一身蓝色的公交公司制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同样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但和其他乘客不同的是。
在他的胸口，口袋的位置，别着一支笔。
一支很普通的，一块钱两支的黑色中性笔。
这支笔，和整个干净到诡异的车厢，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陆川在这支笔上，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与整个领域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邪气。
而是一种……活人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精神力？
“魏哥，看那里！”陆川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魏京。
魏京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笔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障眼法吗？有点意思。”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停在原地，仔细地观察着。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陆川说道：“菜鸟，你刚才在车外，是不是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陆川点了点头。
“那个小女孩，坐在什么位置？”
陆川回忆了一下，指了指车厢后方，一个靠窗的座位。
“那里。”
魏京的目光扫过去，那个座位上，此刻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大学生。
根本没有小女孩。
“看来，这个领域里，还有第二条规则。”魏京冷笑。
“规则二：眼见，不一定为实。”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然后，对着空气，轻轻一弹。
那丝灵力，无声无息地，打在了司机前方，那块看起来很正常的挡风玻璃上。
没有破碎，没有声响。
但是，挡风玻璃外的景象，却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片漆黑的隧道。
而是一条繁华的、灯火通明的街道。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赫然是江城市中心的夜景！
而这辆公交车，正以一种平稳的速度，行驶在这条街道上。
仿佛，它从来没有失踪过。
陆川目瞪口呆。
这是……幻觉？
就在他震惊之时，一阵轻快的报站声，忽然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下一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报站声响起的瞬间，车上所有的人偶，都“活”了过来。
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该有的，麻木或者疲惫的表情。
他们开始交谈，看手机，或者望着窗外。
一切，都变得无比正常。
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充满杀机的车厢，只是陆川的一个噩梦。
但陆川知道，不是。
因为，在他身边的魏京，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了起来。
“操。”
魏京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罕见的有一种忌惮。
“我们中计了。”
“这不是普通的领域。”
“这辆车……它在把我们，带去一个更深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
整辆公交车，猛地一震。
车窗外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繁华的都市夜景，如同融化的油画，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血红色的虚空。
而那辆公交车，则像一艘幽灵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血色的虚空之中。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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