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落西山，漫天赤霞浸染长天，暖柔霞光倾泻而下，铺满青玄仙域赫赫有名的万宝阁连片楼宇。
前殿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既有独自寻宝的散修，也有各大宗门外派的执事长老，人声灵息交织，处处透着顶级商行的繁华与威严。
白费灵脚步平缓内敛，顺着人流低调走入阁门。
他全程垂首敛神，刻意压死自身所有灵力波动，牢牢维持炼气底层修士特有的孱弱气息，双肩微收佝偻，衣着举止完美复刻了三年来后山杂役的卑微模样。
途经值守护卫与过路修士时，还主动侧身避让，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多余目光。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殿长廊，避开扎堆闲谈交易的执事修士，他脚步一转，拐向整座万宝阁最为偏僻冷清的后山废灵归集处。
刚踏入后山石门，一道带着戏谑刻薄、居高临下的声音骤然撞入耳畔：
“这不是咱们后山公认的废材白费灵么？”
“旁人拼尽全力压榨时间打坐修行，也就你日日想方设法告假偷懒，拿着阁里固定月例混日子，过得比前殿执事还要清闲。”
赵小川斜倚在廊下立柱上，一身崭新青色管事灵袍针脚细密，灵气织物衬得身形挺拔。
他下巴微扬，眼角斜睨下方的白费灵，满脸不加掩饰的轻蔑讥笑。
两年前靠着攀附前殿小管事的门路，花费了不少灵石，成功调离贫瘠压抑的后山，在前殿经手灵材交割，眼界心气水涨船高，早已把昔日同阶杂役视作尘埃。
原本以为再也不用回到这片堆满废弃灵材的苦地，谁料一道临时调令将他调任后山，刚进门就撞见了昔日的忤逆自己的白费灵。
积压已久的优越感瞬间翻涌，望着对方身上洗得发白起球的旧灰袍，以及一贯沉默寡言的模样，赵小川言语愈发尖酸：
“啧啧啧！我都佩服你的脸皮，灵根低劣近乎废根，赖在万宝阁不肯离去，白白占用杂役名额消耗资源。”
“修士修行争分夺秒炼化灵气，唯独你一碰上重活就百般推诿。”
“说到底就是天生下等杂灵根，苦修也是徒劳。与其勉强硬撑，不如趁早躺平混吃等死。”
“整整三年，同期杂役大多摸到炼气三重、四重，只有你依旧死死卡在炼气二重巅峰。依我看，再过三十年，你依旧困死此境，烂在后山废灵堆里，一辈子都踏不出这片山门。”
一句句话锋如针，专挑对方痛处刺击，肆意宣泄着上位者的优越感。
若是放在从前，修为低微、寄人篱下的白费灵为求安稳，只能默默隐忍承受羞辱。
但此刻他肉身灵力、神魂感知早已是筑基初期圆满层次，只需抬手，便能轻易碾死勉强摸到炼气后期门槛的赵小川。
“动怒出手等于暴露筑基修为，会彻底打乱自己藏身万宝阁、依靠《万象窃灵诀》暗中发育的全盘计划，和跳梁小丑置气，代价太大。”
“不要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让他骂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只要不妨碍自己窃灵就行！”
白费灵送来本已紧握的双拳，随眼底更是古井无波，灵台不起半分戾气，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青石缝隙之间，不反驳、不争执、不抬头对视，静静伫立听完全部挖苦嘲讽。
见他这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懦弱姿态，赵小川心中得意更甚，轻视几乎化作实质。在他眼里，白费灵注定是底层蝼蚁，永远任由自己拿捏。
“杵着发呆作甚？立刻去干活！”赵小川不耐烦挥手呵斥，“你偷懒三日，后山积压的废弃灵材堆成小山，所有活儿由你一人补齐。”
“今夜清理不完，耽误前殿回收进度，少不了鞭责惩罚，没人会替你求情。”
厉声吩咐完毕，赵小川整理管事衣袍，昂首挺胸转身离去，一举一动都带着掌权者的傲慢。
白费灵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半句辩驳，缓步走向废灵归集处，握住那柄常年使用、锈迹斑驳的拂尘，开始分拣归类堆积如山的废弃灵材，抽取其中残存灵气。
动作娴熟木讷，姿态拘谨卑微，和往日平庸怯懦的底层杂役别无二致。
外人无从知晓，他劳作的躯体之内，《万象窃灵诀》二层功法早已悄然运转。
无形窃灵场域笼罩数丈范围，枯竭灵石、破损法器飘散的细碎残灵顺着经脉涌入体内，被功法瞬间剔除杂质、提纯炼化，持续夯实加固他的筑基道基。
冷眼、嘲讽、压榨，尽数化作他蛰伏崛起的养料。
一日光阴转瞬而过，后山很快传出异动：统管杂役的刘管事凭空失踪，五日之内杳无音讯，既无外出报备，也没有半点踪迹传回。
底层杂役私下流言四起，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他深入荒山寻找灵草殒于荒兽之口；有人说他长期克扣俸禄、私吞废灵赃物太多，触犯阁规连夜潜逃；还有人暗自揣测，是在外招惹隐世高人，被暗中处置。
流言在后山小圈子里发酵浮动，人心稍显躁动，但范围仅限于底层杂役。
对于版图横跨大域的万宝阁而言，一名筑基初期的底层管事如同尘埃蝼蚁，生死无关宗门运转。
高层没有下达追查指令，执法队不曾外出寻访，刘管事的名字，在人事名册里被慢慢淡化、抹去。
风波来得快散得更快，隔日，总部正式调令下达：任命熟稔后山事务的赵小川回驻后山，接替刘管事空缺，全权掌管杂役调度、废灵处理等一应实权。
收到消息的赵小川狂喜难掩。
后山虽偏僻不比前殿繁华，却是独掌一方的实职管事，手握任务分派、俸禄奖惩、过错惩戒的权力，能够随意拿捏所有底层杂役，远胜此前在前殿跑腿打杂的学徒身份。
刚一上任，他的视线便穿透院落，牢牢锁定在埋头劳作的白费灵身上。
过去他只能用言语羞辱出气，如今手握权柄，有千百种名目刁难压榨这个曾经让他心里不快的人。
阴冷算计的笑意爬上嘴角，针对白费灵的打压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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