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什么东西？！”
“快拿刀！有人闯进来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黑风寨夜晚的宁静。
原本还灯火通明的山寨，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混乱。
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提着大刀冲出房门，刚看清眼前的景象，便愣在了原地。
月光之下，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那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他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气。
“你……你是什么人？”
土匪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
而就在下一刻，血僧只是简单地抬起了一只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砰！”
那名土匪连同手里的钢刀，瞬间变成一团血雾。
整个山寨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恐惧彻底爆发。
“妖怪！”
“快跑！”
“有妖怪闯进来了！”
“是天音寺的人！”
“是那个鬼和尚！”
一个。
两个。
几十个。
血僧每向前踏出一步，便有人倒下。
每一拳轰出，便有土匪连人带兵器一起化作残骸。
二品武者与这些普通土匪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哪怕黑风寨中的土匪倾巢而出，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当中最强的，也不过一品武者，更多的人甚至只是三流毫无章法。
而血僧，却已经站在了他们无法仰望的层次。
双方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不要杀我！”
“我愿意投降！”
“饶命啊！”
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转身逃跑，还有人妄图趁乱藏进屋子。
可血僧没有丝毫停留，无论是谁，无论逃到哪里，只要被他看见，便只有一个结果。
死。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喧闹的黑风寨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鲜血顺着山道流淌。
顾长青却始终站在山寨中央，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曾经的他，看到死人会害怕，这是他作为人的本能。
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时，他甚至会因为一具尸体而彻夜难眠，可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或者说……他的心已经麻木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意接受一个结果。
她还在等着他。
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
顾长青缓缓抬头。
“她在哪？”
一个浑身是血的土匪被血僧拎到了他的面前。
那土匪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谁……谁？”
“今天被你们抓来的女孩。”
听到这句话，那名土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闪烁。
“我……我不知道。”
顾长青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刻。
“咔嚓！”
血僧一脚踩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啊——！”
土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说！”
“我说！我知道！”
“她……她在寨子后面！”
“后面有一间木屋，她被关在那里！”
顾长青眼神微微一凝。
“带路。”
土匪疯狂点头。
“好……好，我带你去！”
可就在这时，血僧忽然抬起手。
“砰！”
那名土匪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长青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朝山寨后方走去。
他已经不能算一个和尚了，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师父，今天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越往里面走，声音便越安静，刚才还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山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树林最深处，一间破旧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顾长青站在门前，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清禾？”
他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得到回应，于是顾长青伸出手轻轻推开半掩的门。
木门缓缓打开，随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也照亮了地上的那道身影。
少女安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顾长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只剩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少女手中，那枚被鲜血染红的铜铃。
铜铃只有一半，另一半，一直在他的身上。
“……”
过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最后，他缓缓跪在少女身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少女的脸颊。
“清禾……”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是说……”
顾长青低下头。
“你还要带我去吃山下的糖葫芦吗？”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仿佛只要自己再等一会儿，少女就会像以前一样睁开眼睛，笑着骂他一句。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长青慢慢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了温度。
“你还说……”
“等以后有机会，就带我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你说山外面有很多好吃的。”
“还有很多漂亮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有了声音。
许久。
顾长青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少女冰冷的手背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本来……”
“真的想过好好活着。”
“我也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以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种一棵树。”
“养几只鸡。”
“然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未来，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奢望。
良久，顾长青才缓缓站起身，他伸手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水，脸上的悲伤一点点消失。
随后他转过身，透过木屋的门，看向外面的黑风寨。
那里还有零星的惨叫，还有人正在逃跑。
火焰依旧在燃烧。
顾长青静静地看着那片山寨。
“可惜。”
“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
下一刻。
顾长青抬起手，手指缓缓指向整个黑风寨。
“一个不留。”
“杀。”
轰——！
死气冲天而起，这一夜，黑风寨彻底化作人间炼狱，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整个黑风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青站在满地尸体之间，晨曦从远处的山峰后缓缓升起。
忽然间。
“叮铃……”
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寨主房间的方向传来。
“叮铃……”
又是一声。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那间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屋子走去。
屋内一片狼藉，柜子倒在墙角，桌椅碎裂，地面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顾长青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余光扫到了什么。
柜子下面露出了一只小小的脚。
顾长青脚步一顿，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抓住倒下的柜子。
“轰！”
沉重的柜子被他缓缓推开，里面蜷缩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
她死死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顾长青，当顾长青向她靠近时，她甚至下意识地又往柜子里面缩了缩。
顾长青停下脚步，他看着这个孩子，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女孩，很可能是黑风寨寨主的女儿，甚至，她的父亲和亲人，或许就是刚刚倒在外面的那些土匪。
换做以前顾长青或许会犹豫。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时，他忽然想起了苏清禾。
“顾长青，你以后想去哪儿？”
“山外面啊。”
“那我陪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顾长青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杀意已经散去。
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
“别怕。”
顾长青伸出手。
“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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