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
天刚蒙蒙亮，顾长青抱着女孩，走进了镇子，身后的血僧始终跟着。
一路上，不少行人都下意识避开。
没办法，血僧实在太过显眼。
而且即便顾长青已经用系统里抽出来的驱虫粉、香囊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过，依旧无法彻底遮掩血僧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更换衣物或许还能解决外观，但一个死人重新长出来的身体，终究和活人不同。
顾长青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血僧实力足够强，光是这副模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邪修。
而这里不适合暴露，顾长青进镇之前便已经打听过消息，清河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因为靠近青云山脉，平日里往来的武者并不少。
镇上最强的人是一名三品武者，宫廷派下来的官员，名义上负责镇守此地，实际上还兼任监察附近几个村镇的事务。
三品这个实力已经足以让顾长青警惕。
至于血僧……顾长青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毕竟一名死了数十年的二品高手突然活过来，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常事情。
“先找个地方住下。”
顾长青低声说道。
至于那个女孩，则一直被顾长青抱在怀里，一路上，她异常安静。
客栈。
“客官，您这是……”
店小二刚迎上来，但话说到一半突然闻到一股怪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退数步。
顾长青面不改色。
“我这位护卫身上有旧疾，常年卧床，身上有些异味。”
“多给你一两银子。”
店小二看了看血僧，又看了看顾长青，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成。”
“楼上还有一间上房。”
“不过……”
顾长青直接丢过去一块碎银。
“麻烦准备热水，再送几套干净衣服过来。”
“好嘞！”
“客官您放心。”
“马上安排！”
……
房间内。
顾长青将女孩放在床边，随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些东西。
香囊、驱虫粉、还有清神香，甚至还有几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全部塞进了血僧的衣服里，总算将那股腐臭味压下去不少。
至于衣服则更简单。
顾长青让店小二买了一套宽大的黑袍，穿上以后血僧整个人几乎完全被遮住了。
“以后就这样穿。”
血僧点了点头。
顾长青又看向床边的女孩，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破烂烂。
身体各个部位都有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留着明显的血痕，这些并不是顾长青造成的。
恰恰相反。
从黑风寨出来以后，他甚至没有亏待过这个女孩。
该吃的给她吃，该喝的给她喝，可女孩似乎始终没有接受他的善意。
在下山途中，她至少给自己下过五次毒。
可惜都失败了，因为顾长青曾经跟苏清禾学过一些最基础的药材辨认，换成别人恐怕早就一刀杀了。
毕竟她是黑风寨的人，是那些土匪的血脉，更是一个时时刻刻想杀自己的人，可顾长青偏偏没有这么做。
甚至在她一次次下毒之后，他只是将她丢进了一处荒林。
那里有豺狼，有野狗，还有一些饥饿的野兽。
直到第二天，顾长青才重新找到她。
那时的女孩浑身是伤，但却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求饶，只有恨意。
顾长青却依旧把她抱了回来，给她上药，给她吃东西，然后继续赶路。
如此反复，女孩终于安静了许多，至少不再轻易下毒。
可她眼中的恨意依旧没有减少，顾长青也懒得理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一个仇人带在身边。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晚上，这双眼睛太过清澈。
又或许……
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个孩子杀了，那自己和黑风寨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留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顾长青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女孩的声音。
“你要去哪？”
顾长青脚步一顿，这是她这一路上第一次主动说话。
“出去办点事。”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女孩抿着嘴没有再说话，顾长青也没有理会。
……
街道上比顾长青想象中更加热闹，可这种热闹之下又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街边已经贴满了告示。
【通缉令。】
【黑风寨一众匪徒，近日袭击天音寺，杀害僧众多人，罪大恶极。】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若能提首踪迹，赏银千两。】
顾长青站在人群后面默默看着，果然事情已经传开了。
不过告示上的内容非常奇怪，只说黑风寨袭击天音寺，却没有提到黑风寨究竟是怎么被灭的，更没有提到凶手，甚至连现场具体情况，都被模糊处理。
这不正常。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剿匪，为什么连具体死因都没有写？
而且……官府的人来得太快了。
“让开！”
“密探府办案！”
街道另一边，十几名身穿黑色衣装的人快速走过，行人纷纷避让，顾长青也识趣地低下头没有多看。
密探府是宫廷直属，专门负责处理江湖武者以及一些特殊案件。
黑风寨这种地方，按理说早就应该被盯上，可偏偏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黑风寨一夜之间覆灭，密探府的人立刻出现，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顾长青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一家茶摊旁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
“黑风寨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天音寺几十号人，全死了。”
“黑风寨的人也没活下来。”
“谁干的？”
“不知道。”
“据说现场一个活口都没有。”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是某位大宗师路过？”
“别乱说。”
“这里距离宫廷这么近，哪来的大宗师？”
顾长青默默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黑风寨死得太干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这反而说明……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顾长青目光微动继续听。
“什么意思？”
“你想想，黑风寨在这里盘踞这么多年，抢劫商队，绑架路人。”
“甚至杀过不少武者。”
“为什么一直没人动他们？”
“……”
周围渐渐安静，那人压低声音。
“因为有人罩着。”
顾长青眼神微凝。
“谁？”
“不知道。”
“但我听说，黑风寨每个月都会有人下山，往密探府送东西。”
“嘶……”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别传出去，否则掉脑袋。”
顾长青放下茶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黑风寨背后很可能真的有人，而且和密探府有关。
否则一个小小的山寨，凭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作恶？更不可能在天音寺大开杀戒。
而如今黑风寨被人一夜屠灭，密探府第一时间赶到，表面上是在查案，实际上……恐怕是在找什么东西。
顾长青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
一路上他刻意避开那些身穿黑衣的人，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东拐西拐连续换了三条街，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顾长青才来到镇子另一头。
济世堂。
牌匾很普通，可门口却站满了人，几个伙计正在不停搬运药材，一名中年***在门口正在指挥。
“把这些药材送到后院。”
“这一批先别动。”
“还有……”
男人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了，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苏清禾的父亲，济世堂掌柜。
苏伯安。
顾长青曾经见过他很多次。
以前苏清禾跟着父亲来天音寺的时候，他总会笑着和顾长青打招呼。
“长青，腿还疼不疼？”
“别总坐在风口。”
“清禾，给你长青哥哥拿点药。”
可现在那个曾经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睛里满是疲惫。
顾长青站在街角，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苏清禾死了，她的尸体是顾长青亲手埋下的，就在天音寺佛像旁。
那里很安静，也很干净，她应该会喜欢。
可是……顾长青忽然想到九转还魂丹。
生死人肉白骨，连死去几十年的血僧都能复活。
那么……苏清禾呢？
如果把那枚丹药给她，是不是也能……
顾长青的手指微微攥紧，他脑海中浮现出血僧的模样，只有躯壳没有灵魂，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排斥这种力量导致药效减弱。
他只知道以这种方式复活的她，不是苏清禾，那样的复活，不是他想要的。
“算了。”
“人死如灯灭。”
“至少……她不用再受苦了。”
就在这时。
“让开！”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顾长青抬头，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轰鸣，卷起漫天尘土，顾长青下意识往旁边闪去，其中一匹战马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强大的气血波动扑面而来。
顾长青脸色微变。
二品，而且不止一个。
这一队人竟然全部都是二品武者！
而在队伍最中央，一名身穿黑色官袍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气息深沉。
顾长青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
这里……恐怕要出大事了。
一个小小的清河镇突然出现这么多二品武者，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黑风寨。
顾长青回头看了一眼济世堂，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苏伯父……”
“对不起。”
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镇子已经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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