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井,浓烟不断往下灌。
灼热的烟气堵在方寸井底,烤得人皮肤发紧,呼吸刺得喉咙生疼。
井口被死死封死,上面的火堆烧得正旺。烟火熏蒸许久,五个人蜷缩在井底,早已撑到极限。
人人捂着口鼻,湿布条捂在脸上,水汽一点点蒸发,只剩满口灰涩。
体力耗得干干净净,四肢发软,只是没人敢昏过去。
硬拼是死路。井口劫匪密密麻麻守着,只要露头,瞬间就是乱刀乱箭。
被动等死不如主动破局。易任平压下胸口翻涌的闷意,伸手摸出怀中玉佩。
指尖发干,脱水后的皮肤绷得很紧,轻轻蹭过冰凉的玉面。
他扯下袖口布料,这块布洗得发白,边角起了一圈细小球状毛絮。
手指微微发颤,他一点点把玉佩贴紧箭矢杆身,慢慢缠紧布条。
怕松脱,他用力打了两个死结,指腹磨得微微发烫,才肯罢休。
井壁裂缝里藏着之前留下的短弓。
他抬手摸出来,弓身微凉,握在手里勉强稳住了晃颤的手腕。
浓烟挡了大半视线,他眯着眼,对准井口火光最亮、人影最密的位置。
松手。
箭矢破烟而上,带着一点轻细风声,直直落进外面劫匪堆里。
火堆噼啪炸响,火星四溅。
围在井口的劫匪先是一愣,纷纷低头看向地上的箭与玉佩。
人群正中的头目迈步上前,弯腰拾起玉佩。
火光打在玉上,透亮干净,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物。
他只看了两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眼皮猛地跳了几下,瞳孔骤然收紧。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心底窜起一股压不住的惊惧。
他低声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飘忽。
“这是顾家的东西!他们怎会在此?”
旁边的老黑立刻挤了上来,一脸贪色。
他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泥,径直就朝玉佩抓去。
“头目,管他何物,抢了便是!”
周遭劫匪闻声,眼神纷纷亮了起来,隐隐往前凑了半步。
都是刀口舔血的流民匪寇,在他们眼里,值钱之物便可抢,哪管出处。
谁也没料到,方才只是惊疑的头目,陡然动了杀心。
他骤然抽刀,刀光在火光里一闪,刺眼至极。
“顾家之物,尔等也配染指?”
怒喝未落,长刀已然劈落。
刀锋贯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老黑脸上的贪婪还没褪去,双眼突兀睁大,身体直直栽倒。
他右手僵在半空,保持着抓取的姿势,再也落不下来。
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劫匪全都吓得往后猛退,脚步纷乱,有人直接撞在了同伴身上。
方才抱团的匪众,顷刻间人心大乱,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心神。
没人敢再说话,人人面色发白,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和暴怒的头目。
井底,易任平贴着井壁阴影静静看着上方。
浓烟模糊视线,却挡不住外面的混乱景象。
头目正背对井口,厉声呵斥慌乱的手下,正是千载难逢的空隙。
他胸腔一沉,压低嗓音,骤然出声。
“石勐!上!”
话音落地,石勐瞬时爆发。
他脚掌蹬住井壁凸起的硬石,借力纵身冲出深井。
整个人借着下坠反冲之力腾空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半空之中,他反手抽刀,寒光乍亮。
落地瞬间侧身翻滚,卸掉两丈井口落下的冲力。
身形稳住的一刻,他提刀直扑头目后背。
劫匪头目还在整顿四散的手下,全然没防备井底突袭。
听见风声滞后知不妙,仓促转头,已然晚了。
雪亮刀锋轰然劈落。
一声沉闷的脆响过后,头颅斜飞落地。
无头身躯重重砸进泥土血泊里,彻底没了动静。
剩余劫匪彻底吓破了胆。
领头之人一死,再无人压场。
众人尖叫奔逃,四散狂奔,谁都只想远离这片死地。
片刻之间,围堵井口的劫匪尽数溃散,周遭只剩零落脚步声。
夜风扫过,混着浓重的血腥与烟火焦味,扑面而来。
紧绷到极致的死局,在短短片刻之间,彻底逆转。
易任平缓步踏出井口,双脚踩在松软带血的泥地上。
他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方才一直强压的窒息感缓缓褪去。
左袖撕裂一道长口,边缘破烂不堪,掌心蹭出大片粗糙擦伤。
手里空弓握得极紧,指节泛白。
他目光淡淡扫过逃窜的残匪,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石勐单膝跪在头目尸身旁,将长刀狠狠插进泥土。
右臂一道浅浅割伤,血线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淌。
他低头扯出布条,抬手胡乱缠在伤口上止血。
额头汗水混着灰土,一道道顺着下颌滑落,狼狈却稳得吓人。
温怀安靠在井壁边坐下,脸色青白一片。
劫后余生的虚弱死死缠着他,喉咙发痒,不住低声咳嗽。
指缝、掌心全是黑灰,半湿的衣襟贴在身上,透着丝丝凉意。
那枚搅动整场乱局的玉佩,早已被他妥善收好。
井口边沿,二狗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僵成一团。
他眼神发直,瞳孔涣散,嘴里反复呢喃着细碎含糊的字眼。
方才血腥的一幕,彻底摧垮了他仅剩的胆子。
场上厮杀彻底停歇。
浓烟渐渐散尽,火堆依旧兀自燃烧,噼啪声响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五人全部脱离井底险境,稳稳掌控住整片场地。
大敌已退,危机尽解。
只是无人动身收拾残局,也无人出声调度。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处在战斗刚落幕、尚未整顿局势的短暂空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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