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渊很早就醒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也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走几步就有些气喘,但比昨天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春桃伺候他洗漱更衣。青色长袍,虽说是麻布料子,但穿在身上还算舒服。
林渊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仔细的观摩,那是一张二十五六岁的脸,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蓄着一缕短须。虽然大病初愈,脸色挂着些许苍白,但能看出来来,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这就是糜竺。这就是他现在的脸。
"少爷,您病刚好,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春桃在一旁担心地问,手里拿着梳子,正给他梳着头。
"不用了,连着躺了好多天。"林渊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走,陪我出去走走。"
春桃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林渊走出卧房,才发现糜家的宅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前后三进的院子,正房、厢房、厨房……一应俱全。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还有一个小花圃,花圃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在朐县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大户人家了。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一些青苔。院中放着两个大水缸养着几尾好看的鱼,在缸中悠闲的游动。
"糜福呢?"林渊问。
"糜管家一早就去准备您要的东西了。"春桃说,"应该快回来了。"
林渊点了点头,在院子里慢慢走着,边走边观察着。
他注意到,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些发黄的颗粒。"那是什么?"林渊走过去,蹲下身,捏起一撮看了看。颗粒不均匀,颜色发黄,里面还混着沙子和其他杂质。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还有些腥味儿。"回少爷,这是盐。"春桃说,"是咱们家自己晒的粗盐,还没来得及卖。"
"这就是咱们家卖的盐?"林渊皱了皱眉。"是啊。"春桃说,"咱们朐县靠海,家家户户都晒盐。不过咱们家的盐,已经算是好的了。别人家的盐,杂质更多,颜色更黄。"
林渊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这个时代的制盐方法,主要是煮盐和晒盐,把海水引进盐田,靠太阳晒干,得到的就是粗盐。这种盐里含有大量的氯化镁、氯化钙等杂质,所以味道苦,颜色黄,而且容易结块。
要想得到精盐,其实不难。把粗盐溶解在水里,过滤掉不溶性杂质,然后用加热的方法把水蒸发掉,剩下的就是比较纯的盐了。如果想要更纯的盐,还可以用重结晶的方法,反复溶解、蒸发、结晶,纯度会越来越高。不过,记得在这个时代,燃料也是很贵的。用煮的方法制盐,成本会比较高。但精盐的价格也高,应该还是有利润的。
林渊正想着,门外传来了马车的的碾压声。"少爷,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糜福的声音响起,带着气喘。林渊走到大门口,看到糜福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十几麻袋粗盐,还有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看着就很沉,至少有几十斤。
跟在马车后面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袍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他的眉毛很粗,小眼睛,薄薄的嘴唇,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大哥,你叫我来干什么?"年轻人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我那边还有事呢。"林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糜芳,原主的弟弟。
"二弟。"林渊试着叫了一声。糜芳哼了一声,斜着眼看他。"大哥,你病了一场,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还是烧糊涂了?"
"刚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林渊笑了笑,没有跟他计较,"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糜芳懒洋洋地问,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咱家的粗盐生意,最近被赵富挤兑得厉害。"林渊说,"我想了个办法,能让咱们的盐卖得比赵富的好。你愿不愿意帮我?"糜芳撇了撇嘴,嘴角往下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你能有什么办法?爹在的时候,都拿赵富没办法。你病了一场,就能有办法了?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林渊没有生气。他看得出来,糜芳这个人,心气却不低,而且对这个哥哥,似乎有些不服气。原主糜竺,性格温和,不太争强好胜。糜芳可能觉得,这个哥哥太软弱,撑不起糜家的门面。"你看着就知道了。"林渊说,"糜福,你找一间空屋子,把东西搬进去。再找几个可靠的仆役,我有用。二弟,你也来帮忙。"
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糜芳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去了。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而且这事关糜家的生意,他也不能完全不管。很快,一间闲置的偏房被收拾出来,粗盐和大锅都搬了进去。糜福还找来了四个可靠的仆役,都是糜家的老人。
林渊走进偏房,看了看环境。屋子虽然不大,但通风不错,正合适。"你们几个听我指挥。"林渊对仆役们说,"先把大锅洗干净,然后倒上半锅水,烧开。"仆役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少爷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两个仆役往锅里倒水,一个准备架柴,最后一个抓了吧干草准备点火。糜芳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煮盐?咱们家的盐田晒出来的盐都卖不完,你还要煮?这不是浪费柴钱吗?"
"你就等着看吧。"林渊没有多解释。水很快烧开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渊让人把粗盐倒进锅里,边倒边用木棍搅拌着。
粗盐在热水里迅速溶解,水变得浑浊起来,像是加了黄泥一样。
"继续倒,直到盐不再溶水为止。"林渊说。仆役们按照他的吩咐,不断往锅里加盐,一袋接一袋。直到锅底沉淀了一层不再溶解的盐,水也变得越来越浑浊。
"好了,停火。"林渊说,"把锅里的盐水舀出来,用布过滤。"过滤用的布,是林渊让春桃找来的细麻布,叠了好几层,铺在一个竹筐上。竹筐架在一个空缸上。
盐水倒进去,杂质被滤布挡住。清澈的盐水不断的流到下面缸中,虽然还有有些发黄,但比刚才的浑浊液体,要好很多。
"少爷,您这是在干什么?"糜福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提纯。"林渊说,"粗盐里有很多杂质,吃起来苦,颜色也黄。把这些杂质去掉,就是精盐了。"
"精盐?"糜福还是不太明白,"盐还有精粗的分别?"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林渊笑了笑,"把过滤好的盐水再倒进锅里,小火慢煮,把水蒸发掉。"
仆役们又把过滤后的盐水倒回锅里,架起小火慢慢煮。这个过程比较慢,需要有人不断搅拌,防止锅底结焦。林渊让两个仆役轮流搅拌,自己则在一旁盯着火候。
火不能太大,太大了水烧干得太快,盐的结晶不好。也不能太小,太小了速度太慢,浪费时间。
糜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大哥,我看你这就是瞎折腾。煮来煮去,不还是盐吗?能有什么不一样?"
"你再等等,等水煮干,你就能看到了。"林渊说。糜芳撇了撇嘴,找了个借口溜了。"我去看看盐田那边的情况,你自己折腾吧。"
林渊也没在意。他看得出来,这个弟弟,不是能成事的人。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锅里的水越来越少,盐开始结晶析出。一开始是细小的颗粒,像沙子一样,沉在锅底。然后颗粒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锅底。林渊看准时机让人把火灭掉,等锅里的温度降下来,然后把结晶的盐舀出来,铺在干净的布上晾干。
当第一盘精盐摆在几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盐,白得像雪一样,颗粒均匀,细腻光滑,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糜福撵起一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放在舌头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没有苦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咸的!纯咸的!一点都不苦!"他激动地说,声音都在发抖,"少爷,这……这真是盐?"
"当然是盐。"林渊说。
仆役们也陆续围过来看,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这辈子见过的盐,都是发黄发苦的粗盐,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细的盐。
一个老仆役甚至跪了下来,对着那盘盐磕头。"这是神仙才能吃上的盐吧!少爷,您这是仙术啊!"
林渊赶紧把他扶起来。"不是仙术,就是个法子。你们照着做,也能做出来。"
"少爷,这盐……能卖多少钱一斤?"糜福问,眼睛里闪着光。林渊想了想,这个时代的粗盐,大概是十几文钱一斤。精盐的话,至少能卖到五十文一斤,甚至更高。但他不打算一开始就定高价,或许需要先建立口碑,再慢慢提价。
"先不急着卖。"林渊说,"再多做一些,我有用处。"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这批精盐,他不打算直接在市面上卖。他要先给朐县有头有脸的人尝尝,建立口碑,然后再高价出售。
而且,他还要用精盐作为敲门砖,打入朐县的上层圈子。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不高,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关系有靠山。糜家虽然是朐县的富户,但在官面上的关系并不够。不然的话,原主也不会因为被赵富挤兑而积劳成疾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世道,活着真不容易。
林渊要改变这种局面。"糜福,你知道朐县最大的酒楼是哪家吗?"林渊问。
"回少爷,是醉仙楼。"糜福说,"掌柜的姓王,是个精明人,跟官府的关系也不错。"
"好。"林渊点了点头,"你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醉仙楼。"糜福虽然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要去醉仙楼,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渊看着桌上那盘雪白的精盐,心里很满意。第一步,成功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改进盐田技术,扩大生产规模,建立销售渠道,打入上层圈子……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他有信心,因为他有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的知识和视野。夜深了,林渊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计划。如果能争取到醉仙楼的支持,精盐的销售,就成功了一半。但王掌柜那个人,应该不会被轻易打动。林渊需要一个完全的方案。他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让王掌柜无法拒绝的主意。林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明天,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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