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林渊心头一皱。他是博士,可不是什么少爷。这是谁在开玩笑?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灌了铅,费了他好大的一股劲儿,才睁开一条缝。一顶青色的帐子出现在眼前,帐子上绣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花纹,针脚很细密,料子也很好。
林渊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白光之后,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怎么一睁眼……,这是哪里?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叫声中带着一丝惊喜。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出去,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渊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木头的房梁、墙壁,目之所及,房屋结构基本都是木制的。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一个陶制的油灯,火苗在清风中轻轻摇晃,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做实验,指节比较粗,而且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被硫酸烧出来的小疤痕,掌心还有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这双手上没有疤痕,也没有茧子。
"少爷,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她穿着一件麻布的襦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这分明是古装剧里的打扮。
林渊心中惊讶,意识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厉害,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小姑娘赶紧把碗凑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水是温的,有一点甜味,应该是加了蜜。水流过喉咙,那种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喝了几口水后,林渊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看着小姑娘,问道:"你是谁?"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还有常年熬夜的疲惫感。而这个声音,清亮,年轻,还带着一点虚弱。
"少爷,我是春桃啊!您不认得我了?"小姑娘的眼睛又红了,眼泪马上就要溢出眼眶,"您烧了三天三夜,大夫都说……都说您怕是不行了。幸好老天爷保佑,您终于醒了。"
烧了三天三夜?林渊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不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吗?怎么会烧了三天三夜?还有这屋子,这小姑娘的穿着——
等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林渊的脑海,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的陈设,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叫春桃的小姑娘。
"现在是什么年份?"林渊问,声音有些发颤。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少爷会问这个问题。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回少爷,现在是中平三年啊。您忘了?上个月您还跟糜管家说,今年的盐税又涨了呢。"
中平三年,林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年号。中平,是东汉灵帝的年号。中平三年就是公元一八六年。距离他原来的时代,差了一千八百多年。
"我叫什么名字?"林渊又问,声音更颤了。
春桃的面露担忧,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少爷,您是不是烧糊涂了?您是糜竺啊,您是咱们糜家的少主啊,……。想来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这就去叫大夫来给您诊治!"春桃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林渊叫住了她,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我没事,就是刚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你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好的,少爷,您先休息。"春桃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林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一片混乱。糜竺,东海郡朐县人。这个名字,林渊有印象。他虽然是学物理的,但历史也不算差。
大学的时候,他选修过中国古代史,对三国那段历史尤其感兴趣。糜竺是三国时期的人物,原本是徐州的富商,后来投奔了刘备,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备,还散尽家财资助刘备。在刘备最困难的时候,是糜竺给了他东山再起的资本。刘备兵败徐州,走投无路,是糜竺带着两千家丁和无数金银、粮草来投奔,让刘备有了喘息之机。
后来刘备称帝,糜竺被封为安汉将军,地位在诸葛亮之上。再后来,他的弟弟糜芳投降了东吴,导致关羽败走麦城。糜竺向刘备请罪,刘备没有怪罪他,说弟弟的罪不牵连哥哥。但糜竺自己羞愧难当,不久就病死了。享年多少来着?好像是六十多岁?
林渊心中默算,中平三年是一八六年,糜竺这时候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也就是说,他还有三四十年的活头。三四十年,在这个世道里……林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草药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涌入他的鼻腔,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是一个科学家,一个唯物主义者。他本来不相信什么灵魂穿越、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情。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东汉末年,从林渊变成了糜竺。
这个时代,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之一。黄巾之乱刚刚被镇压,但天下已经开始动荡。再过三年,董卓就要进京,然后是群雄割据,三国鼎立,战乱不休,人口锐减。据史书记载,东汉鼎盛时期,全国人口有五千多万。到了三国归晋的时候,只剩下七百多万。十室九空,不是夸张,是事实。
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但同时,这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周瑜、司马懿……一个个在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人物,都将在此刻准备登场。
而他,糜竺,原本只是时代中一个不算起眼的配角。虽然有钱,但没有兵权,没有地盘,最后还因为弟弟的投降而羞愧病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林渊,一个来自未来的物理学博士。他脑子里装着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知识。物理、化学、数学、工程、经济、历史……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别人不知道的,他知道。别人想不到的,他想得到。甚至可以说,他现在是上帝视角。
林渊睁开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目前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有尊严,活得让这个时代记住他的名字。甚至可以引领这个时代,或者可以在这里完成他的空间跃迁,至于改变历史,他都穿越了了,或许历史已经改变了吧。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刚抬起上半身,就觉得天旋地转,又倒了下去。胸闷头晕,这具身体,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还很虚弱。
"看来还是得先把身体养好。"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少爷,老爷让我来看看您。"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着关切。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明亮。他的手里端着一个药碗,碗里冒着热气。
"糜福?"林渊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刚才从春桃的话里,听到过这个名字。老者面露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少爷还记得老奴。太好了,看来脑子没烧坏。"他的目光微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糜福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林渊的额头。"烧退了。谢天谢地。"
"我睡了多久?"林渊问道。"三天三夜。"糜福说,"可把咱们都吓坏了。大夫说,您这是风寒入体,又加上积劳成疾,能不能挺过来,全看您自己的造化。"
积劳成疾?林渊心里一动。原主糜竺,难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操劳过度,才病倒的?
"我病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林渊问。糜福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不是生意上的事。咱们糜家的盐铁生意,最近被朐县的赵富那帮人挤兑得厉害。"
"赵富?"
"就是朐县盐商联合会的会长。"糜福说,"他控制了全县八成的盐田,粗盐的价格,他说涨就涨,说跌就跌,没人敢说个不字。咱们糜家的盐田,本来就不多,他还处处打压,不让咱们的盐上船,不让咱们的盐进店。"
"少爷您为了这事,连着跑了好几天,又请客又送礼,托人说情也托了,最后还是没谈拢。回来的路上淋了雨,就病倒了。"
赵富,盐铁生意。林渊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看来,糜家的生意遇到了大麻烦。原主就是为了这事,积劳成疾,一命呜呼,然后自己就穿过来了。不过,这也正好是一个机会。
"我知道了。"林渊说,"糜福,你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少爷您要什么?"糜福问。
"粗盐,越多越好。还有,一口大锅。"林渊说,"你先把粗盐和大锅准备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糜福虽然不明白少爷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去了。他在糜家几十年,对这位少主,还是很信任的。
林渊又躺下了,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精盐提纯,这就是他在和糜福对话中想到的机会。
在现代,精盐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超市里几块钱一包,家家户户都吃得起。但在东汉末年,人们吃的盐都是粗盐,里面杂质很多,味道苦涩,颜色发黄。
如果他能制出洁白细腻的精盐,那绝对是一笔大生意。而且,制盐的技术不难。溶解、过滤、蒸发、结晶,这是初中化学就学过的东西。他一个博士,做精盐提纯,简直是易如反掌用。
他的很心情复杂,既有期待,又有不安。期待的是精盐应该可以让他赚到许多钱,有了钱,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但又有些不安,或许历史在此刻开始走向了不同的轨迹。
林渊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梦里,他看到了一片白色的盐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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