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脉交易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废弃钢厂的高炉在晨雾里像几根烧焦的手指。判官第一个出阵口，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响，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我往西走。赵家那边还有几条线没清完，清完了我找你。”他把一枚铜钱弹过来，林晚接住，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判”字，“联络用的，捏碎就行。”
说完人就没了，像融进雾里。
郑虎站在油桶圈外面，手里攥着那份兽皮纸副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悲。“我回老家一趟。把东西埋在我妹坟前，烧给她看。”
“然后呢？”
“然后回来上班。”郑虎笑了一下，嘴角伤口扯得他嘶了一声，“我跟你一样，还得交社保。”
两个人在钢厂门口分开。林晚拦了辆出租车，报天枢大厦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西装破了，右耳有焦痕，左袖全是干涸的血渍——什么也没问，默默把空调开大了一档。
到天枢的时候八点四十。打卡，进电梯，上52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灵脉业务部的键盘声停了。
林晚从电梯里走出来，迎着至少三十双目光。孙浩从工位后面探出脑袋，嘴巴张成O型。郑虎不在，他旁边的工位空着。但林晚的工位上，坐着一个人。
赵明远。
他翘着二郎腿，后背靠着林晚的椅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紫色念珠，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保安服的男人，胸口绣着赵氏家徽。
“林晚。”赵明远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强撑出来的从容，“我哥昨晚没回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办公区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
林晚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电脑被推到了一边，桌上多了一个黑色文件袋，封口处印着赵氏家徽。
“你哥死了。”林晚说。
赵明远的表情僵住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你开什么玩笑。我哥元婴期，你一个——”
“他死在灵脉交易所负三层。”林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明远面前一米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我杀的。”
赵明远不笑了。
他的手开始抖，那枚紫色念珠在指间转不动了。两个保安同时往前一步，身上灵力波动炸开——都是练气巅峰。
赵明远盯着林晚的眼睛，盯了足足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笑。“你杀的？好。好得很。”
他弯腰把桌上的黑色文件袋拿起来，撕开封口，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林晚胸口。
“赵氏家族正式通知你。你涉嫌在灵脉交易所内私斗、杀害赵氏家族核心成员、抢夺家族资产。依照修仙界‘世家仲裁条例’，赵家有权对你发起‘私刑追索’。”赵明远喘了口气，声音拔高，“从今天起，赵家任何人见到你，格杀勿论。”
办公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赵氏家族的私刑令，上面盖着七个长老的印鉴，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说，赵家昨晚就知道赵总出事了。
“赵家七个长老，昨晚在交易所外面等着。”林晚抬头看赵明远，“你哥死了他们没进来，让你来发通知。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敢亲自来找我？”
赵明远的脸白了。
“因为你哥临死前告诉我一件事。”林晚往前走了一步，赵明远往后退了一步，“赵家七个长老里，有四个跟魔修·焚天有私下协议。你哥留了一整套交易记录在B17保险柜。我拿到了。”
赵明远退到了工位隔板边上，退无可退。
“那份记录里，你经手的每一笔灵脉资源转移，都有。”林晚伸手，从赵明远手里把那枚紫色念珠拿过来，像拿一颗糖一样轻松，“包括你去年把公司灵脉数据卖给西洋血族的那笔。”
赵明远的嘴唇哆嗦着，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林晚把念珠收进口袋，又把胸口那份私刑令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赵明远西装内袋里。
“回去告诉赵家七个长老，私刑追索我接了。但按仲裁条例，被追索人有权在七日内向‘仙界驻人间办事处’申请仲裁介入。”林晚拍了拍赵明远肩膀上的灰，像赵总当初拍他一样，“巧的是，我手上正好有一枚办事处三级监察令的碎片。你说，我拿去申请仲裁，他们是先查你哥，还是先查你们赵家？”
赵明远的额头全是汗，鼻翼一张一翕，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两个保安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是跑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晚补了一句：“对了，你停职通知已经下了。赵明远的工牌，今天下午注销。”
电梯门关上。办公区安静了三秒，然后——
孙浩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稀稀拉拉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灵脉业务部三十来个人全在鼓掌。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人拽下来。
系统在林晚视野角落弹窗：
【职场战斗——胜利。方式：信息差碾压+心理压制。绩效点+800。当前余额：32000。】
【支线任务“赵明远的惩罚”——完成。赵明远在公司的势力被彻底清除。】
【新任务：赵氏家族私刑追索已激活。倒计时——7天。7天内需完成以下任一项：1. 向仙界驻人间办事处申请仲裁（需消耗监察令碎片）；2. 正面击退赵家派出的追索修士；3. 找到赵家七长老的致命弱点并达成谈判。】
林晚关掉提示，坐回自己工位。
电脑已经被人重新摆正了。屏幕亮起来，企业微信跳出一条消息，发件人周芸：
“来我办公室。立刻。”
周芸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林晚推门进去，周芸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周扬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张灵力检测单。
“坐。”周芸的语气比上次少了些公事公办，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坐下。
“赵总死了。”周芸说，“赵明远被你赶走了。赵家发私刑令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你现在是整个天枢集团最出名的人。”
“不是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周芸把面前那份文件推过来，“看看。”
林晚拿起来。文件抬头：仙界驻人间办事处·二级巡视员令。内容是：鉴于灵脉交易所副所长陈道玄涉嫌违规操作系统处理器，即日起暂停其一切职务，接受调查。落款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签发人——陈道玄。
“他自己签发的。”林晚抬眼。
“对。”周芸往后靠在椅背上，“这个人，二十年前亲手搭建了仙界HR系统在人间的基础架构，然后自己坐进了灵脉交易所第七层，守着处理器不肯走。二十年了，办事处换了三任领导，没人能动他。”
她顿了顿。
“赵总当初被选中，跟他有关。你被选中，也跟他有关。所有候选人，都是他亲自筛的。”
林晚把文件放下。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周芸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妹妹。”她看向角落里的周扬，“周扬是第四批候选人。编号D-014。她没有完成任务，但系统没有回收她——陈道玄把她留下来了，安排进天枢集团。条件是，我替他做事。”
周扬低着头，没说话。
“我替他做了十年。”周芸的声音很平，“十年里，我帮他筛选公司数据，帮他监控其他候选人。赵总在的时候，我和他互相制衡。赵总死了，陈道玄不会派新的人来——他会亲自出手。”
系统弹窗：
【情报接收——天枢集团HR总监周芸：真实身份为“系统监督者代理人”。目的：推翻陈道玄对处理器控制权。】
【可选合作任务：与周芸联手，攻击灵脉交易所第七层。奖励：处理器权限解锁进度+33%。】
“所以你是来拉我入伙的。”林晚说。
“我是来告诉你，陈道玄已经把下一个回收目标定成你了。”周芸看着他，“七天内赵家会派人来杀你，这是明面上的。陈道玄在暗地里，准备在你跟赵家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启动处理器里的‘强制回收’程序。”
“什么程序？”
周芸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状物体。她把瓶子推到林晚面前。
“这是第四批候选人被回收时，我从处理器日志里截取的一段代码碎片。你那个系统里，应该有一个‘绩效点月末清零’的倒计时。当倒计时走到零，如果绩效点不够——”
她把瓶子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字：
强制回收：归零者，神识抹除，肉体崩解，灵力返还处理器。
林晚看着那行字，掌心剑痕跳了一下。
系统在视野角落亮起，那行倒计时从没像现在这样刺眼：
月末清零倒计时：22天。当前绩效点余额：32000。距离“安全线”（最低保命点）差额：0。
目前够。但还有二十二天。
“陈道玄养候选人，就像养蛊。”周芸把瓶子收回去，“每个月逼你们冲绩效，冲不过的就回收。冲过了的，继续养。等到他觉得你够强了——”
“就亲自下来收割。”林晚接上。
周芸点头。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妹妹活着，是因为你没让他回收她。所以你替他做事，做得再好也不敢出错。”
“对。”
“那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杀他？”
周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因为你杀了赵总。赵总在他手下活了两年，是上一批活到最后的候选人。你入职五天就把他杀了。”
林晚推开门。
系统弹窗：
【主线任务更新：七日内击杀或击退赵家追索修士。第二主线：二十日内解锁处理器权限，夺取系统控制权。】
【合作任务确认——周芸、周扬、郑虎、判官，已加入“反陈道玄联盟”。当前联盟规模：5人。】
【隐藏信息：陈道玄真实修为——元婴中期（表面）/ 元婴巅峰（实际）。建议宿主在与其决战前，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金丹期。
林晚现在筑基四层。满打满算，绩效点三万二，兑换金丹突破丹需要至少五万点。
还差一万八。
他走出周芸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林先生您好，我是赵氏家族长老会秘书处。鉴于您与赵氏存在仲裁争议，我方提议于七日后在城北‘灵脉仲裁庭’进行正式调解。届时赵家七长老将全体出席。请您务必到场。否则，视为放弃仲裁权利，赵家将全面启动私刑追索程序。”
短信末尾附了一个地址。
林晚把短信截屏发给周芸，加了一句：“他们要在仲裁庭动手。七个长老，什么修为？”
周芸秒回：“最低金丹中期，最高的那个——元婴初期。”
林晚站在52层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办公楼下面的大街上，上班的人潮正涌过斑马线，没人知道这栋楼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修仙界的内斗。
他掏出那枚B17所有权令牌和赵总死后的饕餮遗物，摊在掌心。灵脉吞噬核心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
系统弹出一行字：
【提示：灵脉吞噬核心可用于兑换金丹突破路径。兑换所需绩效点：30000（现有32000，兑换后余额2000）。是否兑换“金丹破境丹”配方？】
林晚选了是。
绩效点瞬间扣掉三万。但与此同时，一张丹方刻入脑海，旁边附着一行小字：除主材料外，另需灵脉晶石×12、魔核碎片×3、血族精血×1。其中血族精血——可从血族伯爵·安德烈身上获取。
安德烈昨晚断了左臂跑了。
林晚把丹方收好，拿出手机给判官发了条消息：
“安德烈往哪个方向跑的？”
判官回得很快：
“城北。吸血鬼喜欢住墓园。我帮你定位，但有个条件——分我一颗金丹破境丹。我也快突破了。”
“成交。”
窗外，城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群乌鸦从某个墓园的方向惊飞而起，黑压压地掠过灰蓝色的天空。
系统倒计时跳了一下：
距离月末清零：2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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